郑景月刚退下,王公公便道:“陛下,皇后宫中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已经抄好了祭天的佛经,等着让陛下过目呢。”
皇帝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他和皇后是少年夫妻,但这么多年来,早已没了当初的悸动,但皇后既然派人来请,他也不愿拂了皇后面子。
“摆驾吧,朕也好久不见泠儿了。”
皇帝驾临,早已等待多时的皇后杨氏和太子李泠,忙行礼相迎。
“都起来吧。”皇帝看向皇后杨氏,杨氏年轻时艳丽动人,如今就算盛妆华服,也难掩黯淡,皇帝很快将眸光落在杨泠身上:“泠儿也来了,和阿钰相处可还好?”
卢明钰是太子新婚的太子妃,年少的太子听到父亲在众人面前提起太子妃,登时红了面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劳父皇记挂,儿臣和阿钰……甚好……”
李平看到儿子如此模样,心头却已有了几分烦躁。
一句回话而已,慢慢吞吞断断续续,脸都红得不成样子,哪儿有半分太子的模样?!
为何他就不能像兄长和自己年轻时那样——那时他们年少,豪情纵饮,胡姬相陪……
可李泠,却如此扭捏……
说起来,唯有李瞻,能让他看到几分兄长年轻时的影子。
李泠却丝毫不知父亲心思,他手持茶托,认真的为父亲母后烹茶。
李泠将茶汤倒入杯中,皇后笑道:“这茶的泡法,是泠儿从佛寺茶汤改良而来,陛下尝尝。”
李平饮了一口,果真不错,但他却愈发不悦:“你身为堂堂太子,在茶道上如此精进,心思用错地方了啊!”
李泠本是宫人所生,因寄养在皇后膝下,被封为太子,他今年才十五岁,刚刚迎娶太子妃,清隽眉眼间还有几分清澈的稚气,听了父皇这话,登时面色苍白,有几分手足无措。
皇帝看到,更是心生不悦:“行了,你若无事便退下吧,朕和你母亲说几句话。”
李泠诚惶诚恐的行礼退下。
一时,大殿唯有帝后两人。
皇后为皇帝倒茶:“陛下心情不悦?”
“朕今日有几分忙。”李平闭眸道:“泠儿这孩子,也该学些治国之道了。”
“泠儿天资是好的,陛下慢慢教。”皇后顿了顿,道:“……曲江沉船一案,陛下怎的又旧事重提?”
“虽是旧事,却和眼下一桩朝廷大事息息相关。”李平淡淡道:“这还是朕登基后第一次开科取士,若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进士人心惶惶,如何为朝廷效力啊?!”
语气平静,但自有压迫。
皇后笑意一滞,随后又款款如常道:“话虽如此说,但这么多年了,那些进士也未曾被打捞上案,难以查起,再说,曲江关乎朝廷文脉,若陛下下令彻查,想必更是流言如雨了。”
皇帝看了皇后半晌,只道:“还是皇后心细,朕知晓了。”
从皇后宫中出来,皇帝立刻让郑景月从当年流言查起。
郑景月很快查到了关键线索:“陛下,曲江关乎文脉一事,最早是由几个道士说的,属下已查出,那几个道士……为首的常出入杨家……”
郑景月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道:“三年前,他们已是杨府的座上宾,再查下去,怕是要牵扯到皇后娘娘……”
“接着查下去,朕这次只在乎真相。”
*
进士名单已由皇帝钦定,吏部审核完毕,虽还未曾张贴,但朝廷中不少人都已拿到。
姜贵妃宫中,李瞻望着进士名单,缓缓蹙眉。
他记得景宁二年的状元。
梁恩。
梁恩善于谋划,和周锐成了他夺位路上的左膀右臂,可状元一栏,赫然印了崔融二字。
崔融?!
怎么可能是崔融?!
在他忆起的往昔中,他明明未曾科举,因了出身不正,入阁前还被众臣非议。
然而,这一世,崔融不止科举,还成了状元?!
李瞻皱眉,他很不喜这等变故,如果状元和他梦中的不同,那皇位……难道也有偏差?
难道他脑海中的并非是预言,而是真假难辨的幻觉?
李瞻望着崔融的名字,冷冷皱起眉心。
既然此人是变故,那他就除去此人。
状元,只能是上一世辅助他登基的梁恩。
李瞻身在冷宫,无权无位,要见梁恩,只能以姜贵妃心腹的名义暗中出宫。
他将进士名单递给梁恩,望着少年倏然黯淡的面孔,淡笑道:“这状元本该是你的。”
梁恩含笑行礼,将名单还给李瞻:“殿下,这世上没有本该,只有事实,世事难料。”
李瞻挑起眉心。
他不喜梁恩的话。
若说世事难料,那他这一世,岂不是也可能和皇位失之交臂?
“难道你不想重新要回状元之名,成为连中三元的奇人?”
梁恩出身寒门,定然极为看重名次,状元和榜眼。
看似只差一名,但所得赞赏,扶持,钦慕却完全不同。
梁恩望向李瞻,挑眉:“殿下有何指教?”
“此名单还未公布天下,历朝历代,没有失踪的状元。”李瞻语气低沉,暗藏危险的诱惑:“只要状元不在了,你……不就是景宁二年的状元了吗?”
梁恩悄然握拳。
“不用你做什么,崔家人自有谋划。”李瞻贴近梁恩,低声道:“到时候,你可以助崔凌寒一臂之力。”
皇帝查到常出入杨家的道士,姜家也能查到。
这位背靠皇后杨家的张道士,当下就在长安崔家,姜贵妃在崔府布置了心腹,大约知晓崔府的秘密筹划。
崔家竟然是引狼入室,想神不知鬼不觉,让张道士带走自己的儿子。
崔融如今无官无职,就连父亲,都想除掉他。
那正好——李瞻暗自筹谋,他会亲自跟随崔家的车驾,坐实杨家心腹道士杀害状元的罪名。
就算那道士不下手,他也会下手。
李瞻听闻了崔融对梁恩的扶持,但他并不介意。
梁恩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梁恩露出了然笑意,似是很欣喜,拱手道:“多谢殿下告知。”
*
张九德正和郑景月联手查曲江之案,也看到了进士名次。
看到崔融的名字,他有几分惊讶,但并不意外。
张九德主动派人去寻崔融,眸色中有几分欣赏:“你可想知晓你名次如何?”
崔融颔首道:“朝廷爱惜人才,身逢盛世,不管是否中举,晚生都能为朝廷效力。”
张九德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