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融眸光微动:“你是在何处见过它吗?”
“可能是在画册上见过,或是从哪里听说过。”沈行懿移开眸光,笑笑:“多谢你把它找来。”
崔融望着她,轻声道:“你为它取个名字吧。”
沈行懿轻笑:“就叫团圆吧。”
上辈子她为它取名叫汤圆,李瞻还说,叫这个名字,早晚要被人煮了吃。
后来汤圆走后,她找高僧算命,高僧也说,汤圆易遇火,不若叫团圆。
那这辈子,就叫它团圆吧,也许,它可以替汤圆圆满。
沈行懿轻轻抚摸团圆的皮毛,它的毛发一如既往温热丝滑,温暖了阴暗冷僻的宫中岁月,
李瞻逗猫时,总有几分英气的天真。
他不似旁人拿柳枝软柳逗猫,反而喜欢随手拿垂在腰间的蹀躞带逗猫。
猫咪一次次扑向他,他收袍轻跃,眉目飞扬。
后来他封王,换了金带玉带,仍是拿来逗猫,大臣说如此不尊重,可李瞻仍是我行我素,透着几分轻狂随意。
他会拿着汤圆的前爪作揖,鼓掌,他爱笑,笑起事黑眸如星,硬朗英俊的面容,会沾染几分让人怜惜的稚气。
沈行懿常常感慨这份稚气唯有自己能捕捉,她抚着李瞻的长眉,心疼他一路颠沛不易。
后来他和瑶华公主,统领常同林一起夺位,姜贵妃却临时起了疑心,将李瞻囚在北苑中。
夺位成功后,李瞻抚着沈行懿的发,用颇自得语气道:“姜贵妃那些侍卫都是不中用的,来北苑寻孤,看到汤圆跑出去,认出是孤的爱猫,便都去追了,那里有孤早就埋好的火药。”
沈行懿顿住,一字一句:“所以汤圆呢?”
李瞻轻叹道:“早已成灰了,也不枉孤疼它一场,芍芍,这世上总有一模一样的猫。”
“只要手握权柄,这世上,就没有找不回的东西。”
“汤圆就找不回了。”沈行懿望着李瞻漫不经心的笑意,心头发冷道:“它本不必死的。”
放出汤圆并非千钧一发,李瞻其实早已做了万全准备,那时很安全,他只不过想旁人被一只猫戏耍玩弄,最终丢掉性命罢了。
李瞻言语毫无惋惜,反而让人觉得,汤圆能为他而死,是死得其所。
李瞻眸光露出不悦:“终究一只猫而已,夺位本就是你死我活,芍芍,我们能活着已是上天垂怜,你竟去惋惜一只猫?”
只是一只猫而已吗?
沈行懿不会忘记,李瞻曾无数次抱着猫嬉笑,一手抱着猫一手为她开门迎她回北苑。
李瞻的画,皆是二人一猫,他还说,待以后出了北苑,要带汤圆戏水捉鱼。
他和她设想的美好日后,都有汤圆的身影。
汤圆只是一只猫,那他曾许诺的未来,又算什么呢?
沈行懿当时轻笑道:“所以在殿下心中,汤圆只是一只猫,和旁的猫并无区别,对吗?”
“如今父皇登基,太子之位近在眼前,孤和大哥争位,你却为一只畜生如此?”李瞻拂袖而去:“笑话!”
李瞻走后,沈行懿只觉好冷。
她看到了陌生的李瞻。
亦或者,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夜半,沈行懿望着铜镜,终究喃喃道:“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宫女。”
朝夕相处的猫可以随意抛弃,没有半分惋惜。
若真有一日,需要割舍曾经陪伴的人,他对她……又会有多少留恋?
沈行懿不敢想,也不敢赌。
不到一月,她就主动换上盛装,主动去向李瞻道贺。
那时,太子李玄安忽坠山崖,生死未卜,李瞻不负众望,被封太子。
这皇位本就是李瞻夺来,李玄安屡次请求离京,皇帝却迟迟不许,因此,才酿成今日祸患。
沈行懿记得,在北苑时,李瞻和父亲,弟弟被分头圈禁,只有李玄安,住在庐王府,勉强维护一府尊严,还要暗中照拂家人。
李玄安冒险为李瞻带了无数消息,当时宫宴上匆匆见一面,互道一声珍重,兄弟两个就双双红了眼。
那份危难时结下的情谊,沈行懿以为永远不会变。
可终究,也敌不过权势。
再见李瞻时,他瘦了,神情憔悴,见面的一瞬间,李瞻紧紧拥住她:“孤找了许多和汤圆一样的猫,你去挑一只好吗……莫要在和孤赌气了。”
沈行懿麻木牵动唇角道:“殿下说笑了,只是一只猫而已,让殿下忧心,是妾的罪责。”
李瞻笑了,像往常一样吸她脖颈,低声道:“还是芍芍心疼孤。”
沈行懿缓缓挑起唇角,露出得体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