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转向下,剧烈的速度和逐渐升温的压迫感让谢闻道胸中憋闷。
他手中握着奚楚归给自己的那把匕首。
几秒之后,他重重摔在一处冰凉的黑色石块之上,周围一片黑漆漆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之间一点光亮闪出。
竟然是他胸口前那星星点点的封印。
他赶忙拿出刚才奚楚归给自己的那东西,是曾经从自己这里得来的一瓶封印。
此刻在他手上。
冰冷虚空中猝不及防,灼热浪涛已迎面扑来,几乎将他瞬间吞噬。
这深井般的熔炉之腹,黑沉如万古玄铁,唯有下方遥遥透出一点熔金般炽烈的微光。
那光芒凶险地舔舐着,焦糊气味直冲口鼻,死亡的灼息已清晰可闻。
这是个什么东西。
传说中的火床就是这样的吗?
谢闻道难以呼吸,根本无法调动其内力。他绝望地闭紧双眼,却忽然察觉紧握在手中的那点金色液体竟悄然流动起来,仿佛有灵识一般,迅速蔓延,无声无息地覆盖了他的全身。
那层薄薄金膜一经形成,身周令人窒息的酷热骤然退潮般消散,只余一片奇异的、温凉如水的宁静,将他稳稳托住。
他惊魂未定地喘息,方才的濒死之感仿佛一场幻梦。
突然之间,他脑海中闪烁出许多画面。
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悔恨地说,你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接着另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是个一身白衣的中年男子,他摇了摇头,说,您此生最大的功绩,便是缚雪刀和离魂散,待我功成之后,一定铭记您的恩德。
接着便是一声气息微弱的诅咒。
“你们奚朝千秋万代,凡为帝王之人,必将弑亲孤独而亡;凡弑亲者,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缚雪刀法。”
后来便是激烈的征战场景。
奚惮出兵大败,后知后觉意识到离魂散落到了江湖各大门派手中。而自己空空守着真人留下的火床,一生未曾得到自己想要的天下一统和缚雪刀法。
就在此刻,无边黑暗仿佛被这金液点燃。熔炉的穹顶与四壁,刹那间亮起无数细密而古老的暗纹,如同沉睡千年的符咒骤然复苏。
外面争吵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谢闻道仔细听,顿时意识到这是奉天殿内的打斗声。
他心中惦念着奚楚归。
可是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手中的匕首闪着滚烫的火光。
周围的暗纹起初只是微弱光点,随即游动、组合、演化,竟化作一串串凝练而清晰的招式光影。
它们不再静止,而是如活蛇般沿着炉壁飞速流转,每一道轨迹都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与美,像一部无声而宏大的武学秘典在他眼前展开。
谢闻道屏息凝望,巨大的震撼攫住了他。外界的种种都与他无关了,此刻他眼中的倒影只有这些瞬息万变的身影。
他明白,这即是生死绝境中唯一的生门。
炉中再无昼夜流转,唯有光影永续。
谢闻道忘却了饥渴,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身下那象征寂灭的熔金深渊。他在这巨大的圆形囚笼里,日复一日地追逐着壁上奔流的招式。
每一次模仿,都令筋骨剧痛欲裂;每一回参悟,都如利刃搅动脑海。汗水浸透又被高温瞬间蒸腾,留下斑驳的盐迹。
七日七夜。
他在光影的洪流里苦苦挣扎,如同锻打钢铁般捶打自己的意志与躯体。耳边时不时传来过往那残存的历史片段。
他听那个苍老的声音,听他过往的一生,随之眼前的图像活了起来。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当壁上光影流转至最玄奥繁复处,他脑中一道电光劈开混沌,所有散落的招式骤然在他心中拼合成一幅完整而清晰的图景。
仿佛尘封千年的门扉轰然洞开,一部名为缚雪刀的功法真髓,如同熔化的金液,汩汩流淌进他意识的深处。
“原来如此!”谢闻道灵光乍现。
不再是模仿光影,而是催动了那深植于心的缚雪刀法。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自他丹田深处奔涌而出。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的囚徒,而是熔炉之心的主人。
只见他足尖一点炉壁,整个人便如一道蓄满力量的锐利金矢,朝上方那遥不可及的入口处疾射而去。
力量在体内奔涌激荡。
“嗡!”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颤鸣在巨大的熔炉内壁深处轰然炸开,仿佛古钟悲鸣。那坚逾玄铁的炉壁,竟在冲击之下,应声绽开。
他身上流动着的光影很快消散。
调动内力的时候运转自如,仿佛身轻如燕,而出手的每一式都流畅连贯,双手聚拢的时候仿佛周身带着巨大的能量。
随着他一跃而出,巨大的火光随之扑闪而来,在奉天殿的龙椅处闪耀出夺目的光彩,接着巨大的火星从地面到漆柱都被裹挟在熊熊烈火之中。
而奉天殿中空无一人。
对于他来说仿佛只过了一瞬,手中的匕首熠熠生辉,和自己心意相通。而殿堂之内明显的打斗痕迹乱作一团。
谢闻道突然想起,当初自己在奚恒临死之前让他写下的那封诏书,以防带出去被发现,被他封在台阶之下的暗格中。
本来谢闻道是想,以此作为奚楚归名正言顺继位的理由。同时待他掌握了缚雪刀法和离魂散之后,也就对江湖门派也有了统御的力量。
没想到却是错乱之下,自己得到了皇室守了百年的缚雪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