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道摸不清这个自来熟的皇子想干嘛,不敢乱应承。
“殿下说笑了,臣乃是戴罪之身,本无立功之说。更何况此番还有要事,恐耽误了殿下您。”谢闻道温润一笑。
“你这转来转去,看来是不认路啊。让我来猜猜,你的要事,是和缚雪刀有关?还是和离魂散有关啊?”奚夙因话音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
拂过人心间的时候,却让人心中发凉。
瞬间警觉起来。
谢闻道干笑了两声,这才说:“对皇宫确实不熟悉,请殿下指路。”
奚夙因把他带到了太液池,这是一处人工建造的大湖,湖中心有一处颇为雅致的亭子,亭顶围着弯曲的金黄色龙身。
名为御龙亭,简称龙亭。
与其相对的,是东边御花园中的凤亭。
御花园各种名贵珍稀的娇花,皆是先皇后楚迪兰所爱之物。亭子的互相映衬,也是曾经相濡以沫爱情的象征。
可惜后来这座龙亭逐渐被人遗忘,后来也不再限制,成为宫中之人皆可落脚的休息亭。宫女们夏日常在这里采莲。
“殿下话中有话,谢某不明白。”
谢闻道在奚夙因对面坐着。在他们接连喝了三壶茶之后,奚夙因都只是笑着望向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谢闻道只好开口。
周围再无人打扰。
奚夙因一手撑着下巴,一首望向湖面波澜的湖水,慢悠悠地说:“我们啊确实不熟,可是我看你实在有趣,我又实在无聊,这才让你叫来陪我。没想到一句话,好像还真说中了你的心事,你就来了。”
“……”谢闻道无话可说。
这人像是个蜂窝一样,明明长得人畜无害,两句话便显出了此人的心眼之多。
“你想问我为什么那么说,对吧?虽然我是个瞎子,但是我不聋。自从父皇缠绵病榻之后,来宫中旁敲侧击问这东西的人都能把这湖填满了。没想到你也是为了这个而来。”奚夙因无辜地说。
“殿下聪明至极,但谢某无心参与到你们的斗争之中,只当听个乐子而已。”谢闻道端详着他,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瞎。
往下一撇,却看见奚夙因手腕上刚包扎过伤口,大片的血迹渗了出来。
“殿下可有碍?”谢闻道问。
“无碍,不过你若是懂点医术,不妨为我包扎一下。”说着他把手伸了出来。
谢闻道上前,小心翼翼拆开他手上缠着的那一团丝带,整齐的伤口像是割开的一样,绝非偶然擦伤蹭伤所致。
“刚才前去探望父皇,不小心打翻了药盏,收拾的时候划伤了。”他解释着。
无辜的奚夙因望着他,笑了笑,“你说我一个瞎子,斗争什么斗争。我那凭空杀出来的皇兄,不仅是个健全人,现在的呼声还这么高,那龙座非他莫属。”
谢闻道没接他这话,只是缠着伤口。
此时妄议朝政,尤其是在皇宫中,皇帝还有口气的时候,可是大不敬。
“不敢妄言。”谢闻道淡淡地说。
“谢长官这么说,我都要以为你们是陌生人呢。毕竟我可是听人说,你们曾经关系甚密。还以为他宣称自己是断袖是因为你。”奚夙因无奈叹了声,“后来发现,他是真的流恋花丛中,京城的琴楼酒馆隔段时间便有他的身影,自然就不敢揣度您了。”
心中警惕的谢闻道仍然在斟酌着。
“您既无心夺嫡之争,这也只是口口相传的八卦事,何须在意呢。”谢闻道抬头。
“你可真豁达。”奚夙因笑了笑,“残缺之人称不了王,可我总要知道些东西,才好将来给自己留个容身之所。免得被清算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像一个孩童一样绽开一笑,“在这宫中我是个透明的,不如你多来陪我说说话,说不定还能通过我了解些别的。”
“怎敢利用您呢,各自有命,不惹尘埃,只管做好自己便是了。”谢闻道说。
奚夙因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一直坐着。
谁也没再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直到奚夙因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
他才摇摇晃晃起身,招呼着远处守着的宫女,背对着谢闻道说,“那下面压的,是我送你的谢礼。谢谢你为我疗伤。”
沉思中的谢闻道听了这话,伸手去拿来,在对方茶杯下压着的一页纸。
他折开,上面醒目的几个黑字。
离魂散布阵图。
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图文交杂。
贯穿了奚朝十几座城,近乎上百处地点,从王侯之家到乡野之墓,清清楚楚。
谢闻道心中惊骇,直到他目光扫过,其中夹杂的几个地点中,津河赫然在列。
而那旁边备注的,正是谢家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