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道此刻骤然意识到,奚夙因一开始叫住自己,便是有目的要给自己这东西。
可是纵然如此,他现在和奚楚归不冷不热的关系,挑拨离间毫无意义。
更何况这些都无从证实真伪。
他仍然收了起来,又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独自一人在这皇宫中悠悠转转,其他地方皆是雕梁画栋,无一不精美。
唯有这太液池,只有水天相映。
温润包容的水气,让人心安。
他前脚刚踏出皇宫,迎面走来,陈净坤似乎见他很意外,过来向他打招呼。
“总算是盼到你回来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这么久都没消息。”难掩惊喜的陈净坤把手中的一摞文书递给家仆,拉着谢闻道便要上自己的马车。
谢闻道心中百般滋味,亦不知从何开口。
他只好笑了笑,随着他一同走的时候问:“你怎么在皇宫?这两天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一声。”
“帮我父亲拿些东西。”陈净坤看四下无人,爽朗一笑应答着。
他走到自己马车前,还没来得及上车,转身倚靠着车窗,问:“当初长公主极力劝我带他们回去,说会照看好你。硬是派人一路把我送到京城。后来听说你和脱里之死扯上了关系,但是查明了真相。你可有碍?”
“……一切都好,无碍。”谢闻道不知从何答起,想抽回自己的手腕。
陈净坤失神一笑,请他先上马车。
这一幕刚好被匆匆离开的奚楚归看到。
他一看到陈净坤,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提着的盒子被他塞给简允。
简允意识到了自家主子的情绪,尴尬一笑:“您之前不是还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府上那些人可都是您找来的。”
“……”奚楚归大步走了。
走之前还狠狠剜了一眼远处离去的马车,心想当初怎么不在北境把这人做掉。
碍眼的东西。
等谢闻道回府的时候,皇宫中新的指示下来了,来的不是满声,而是其他的公公。
传来的意思便是,此行他巩固了两国邦交,升任寺卿,接任空职已久的秦时。同时赏赐绢帛五百匹及其他。
谢闻道意料之外。
他上表辞让,推脱一番。
此时才想起奚夙因那句有功。
原来人家早得知了消息,倒还真不是空空寒暄自己。
他立刻派人,去探查这段时间奚楚归的行踪,来验证那张纸上的信息真误。
他相信对方答应过自己的不会动谢家是作数的,此时的奚楚归既然得到了瀚海教的支持,自然是完全掌握着离魂散。
而他手中又有着曾经从无妄拿来的缚雪刀,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
眼看着皇帝不理朝政,风烛残年,他人虎视眈眈,却迟迟没有额外的动作。
仅仅从他身体中取走的那些,不足以让人直接掌握完整的刀法。否则武功在手,何必一再忍让。
因为那人本身就有野心,不会迟迟坐以待毙。
他需要做的便是暗中帮着对方得到完整的刀法,如此也算是了结了自己的心愿。
这么想着,他在书案前写写画画,利用自己曾经在天枢卷集中看到的名字,不断推测可能相干的人物,筹谋着下一步的行动。
直到暮色暗沉,他才揉了揉酸涩的眼,望着天边斑斓的晚霞,顿时想起来了那人让自己去寻他。
他重新坐在那房间的时候,才仔细打量着这里面的一花一木。
一步一成景。
屏风隔开了内室与外室,青石铺地,光润如镜。檀木几案线条简净,沿墙排开。
纸窗半卷,透进天光,映着素纱帷帐,薄如烟霭。
谢闻道仔细盯着墙隅,那里立一素瓷瓶,梅枝斜逸,只二三花苞。而身旁的桌案上,银箸搁在青釉盏旁,一点寒光。
他等了良久,还不见人来。
昨夜发生的一切他自然是知道的,他酒量是不差的,只是微醉,没有失去意识。
大概隔了这么久未见,他心中是欢喜的。可是这份欢喜只能按捺着。
他不知道对方有什么话一次性不说完,像是逗猫一样,让自己在这里等着他。
想想心中又有些不平。
看着外面灯火逐渐明亮,远处的河上飘着一盏盏荷花一样的水灯。他再也等不下去,飘飘然起身,戴好面具推开门。
面前的人正是奚楚归。
但他怀中搂着的,是另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男子,带着白狐面具,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乍见谢闻道之时又惊又疑。
“公子,这位是……”
他抱住身旁人的腰身,撒娇一样问。
“……”步履摇晃,已经带着醉意的奚楚归凝视着谢闻道,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才轻哼一声,“无关紧要之人。”
头一回见到奚楚归如此风流的模样。
谢闻道握着门边的手逐渐抓紧,紧紧锁着面前人脸上细微的神情,接着忍无可忍一拳锤上去,扯着奚楚归的衣领。
他咬牙切齿,“这是带多少人来这里调情啊,我再也不会等你了。”
对方转溜了一下眼睛,这才垂着眼,专注盯着谢闻道的眼眸,勾唇一问:“你还真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的……你觉得你是我的谁啊,我才非你不可……”
说着他低下头,轻轻啄了一下谢闻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蜻蜓点水。
转瞬即逝,又恢复了迷离的眼神。
那种无所谓的态度非常让人想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