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顾念谢闻道那晚直接站在皇室这边的表现,加上把匀兰除之而后快的得意,脱里没有再禁足他。
他又回到了原来那个房间。
和陈净坤时不时能见个面。
大清早,陈净坤就来找他喝茶。
“你说,咱这都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吧?”陈净坤一手拿着毛茸茸的折扇,倚靠在椅子上,好不自在。
他望着面前认真读书的谢闻道,继续找话,“算算时间,已经待了快三个月了。当初我为了你一腔孤勇,现在同你一起回去,也算是不枉此行。”
放下手中的北境书卷,谢闻道无奈笑道:“少打趣我,陈先生心中恐怕都恨透了我,我可不敢回去见他。”
“那他儿子什么样他能不知道吗。他要脸,出门把我夸成翩翩君子。实际上啊,像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如玉公子,私下里什么样我能不知道,提不起来一点兴趣。”陈净坤一点也不着急。
毕竟家中还有个大哥撑着,怎么样他都是要更自在一些。
“也估计就这几日了吧,长公主这些日子挺得人心,只要她能稳住,应该是不会轻易对奚朝出手的。更何况那位身上还流着北境的血。”喝着白茶,谢闻道难得自在。
关于京城那边的传闻,没有人刻意带来什么,其实他听到的都少了许多。
想想已经快到了六月份,他的婚约……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能够得到宫家极大的助力,也算是另一种归宿。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知道。你是一句不提名字,话里话外向我打听他。”陈净坤说。
谁也不提名字,彼此心照不宣。
好像就此了断了,又好像还牵挂着。
介于模糊地带中让人小心翼翼试探却又不动声色退回去,仍然带着隐秘的欢喜。
或许这样的距离也挺好。
他们闲聊了大半日,无非就是对那些匀兰小兵小将的处理,脱里不是个手下留情的人。
“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现在只是算他开了个头,要想根除恐怕还要费不少力气。”谢闻道淡淡地说。
“有些能保的,我让他们归到其他小教派里了。”陈净坤对他说。
他在和其他组织的联络中发挥了格外重要的力量。
毕竟一个看着面善又会说话,还有脑子的人,在这个位置和谁打交道都不费力。这也是让谢闻道放心的地方。
外面一阵脚步匆忙的踢踏声响过,接着一个宫女推开门,面色慌张道:“王上……”
她哆哆嗦嗦,抽噎着说着。
“什么?脱里死了?”刚才还言笑晏晏的陈净坤扇子哐当合上了。
“我没听错吧?”他用中原话问身后的谢闻道。
“……去看看。”谢闻道面色冷峻。
他又听那宫女复述了一遍,大致意思就是今天在后花园发现了脱里的尸体,趴在草丛中后脑勺被石块狠狠砸击,身上带伤。
奚还安请相关人员全部过去。
“后花园……”谢闻道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从花槿暮走了之后,去过他们后花园次数最频繁的莫过于他了。
而昨天傍晚,他刚从那里回来。
现在花槿暮墓前恐怕还有他留下的各种缤纷的鲜花,按照他们北境风俗摆放的。
果不其然。
所有重要的人几乎都被召集在了后花园旁边的一间房子,里面像是跪拜神祗的地方,此刻空了好大的地方。
整座房间里面阴暗浓黄的色调,照进来的日光是这里唯一亮堂的色彩。
“昨天我从那里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谢长使一个人在那里……后来听三卫的将军说他们巡检的时候那里已经只剩下了王上的……”一名小宫女胆战心惊。
她跪伏在奚还安脚下,每说一段话肩膀便颤抖一次,身后拿长刀的守卫威风凛凛,在主座上排了两列。
其中奚还安眼眶通红,伤刚痊愈的她面色有些苍白,却不掩其端庄的容貌。
“胡说!谢长使向来风评极佳,更何况在宴会还有救驾之功,你再好好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奚还安语气平静。
但是字字句句透露着威压。
“这种事岂是小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能凭空污蔑,伤了两国交情。”奚还安对着下面的众人说。
站在下面的人群中,谢闻道不卑不亢,就那么垂着手站着,像是事不关己。
但是那宫女说的每一个字,都迫使他不断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点一滴,每一个细节。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在场的嫌疑人只有他一个,其他的人能提供不在场证明就排除在主要嫌疑之外。
而他,是确确实实去过的。
“此事乃是我国大事,怎么能?你说不是就不是!”一个王室老臣说。
“有理,就算是您的母国,也大可不必如此纵容,我们要求彻查,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在事没查清楚之前都不准走!”下面其他的臣子们纷纷符合。
乌泱泱一群人窃窃私语。
“此事不宜公之于众,请您立刻下令在宫内严禁传出。一经传出……”奚还安身边一个随行的侍女说。
奚还安猛拍一下桌子,拿出了一国之母的威严,却也带了些无奈:“就算谢长使当日去过,也不能就此盖棺定论。其他去的人呢?都有谁一并彻查!我代表那多给大家承诺,十日之内一定揪出真凶是谁,此前所有相关人员都单独隔离审讯,不得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