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见的地方,是在个集市。
那天是个晚上,人影稀少。那地方一般只有白天,尤其是清晨和傍晚人多一些。
清晨是因为集市上的瓜果蔬菜都是新鲜的,虽然品种少的可怜,只有些秋菘芦菔和各种野菜。
整个市上就一家卖肉的铺子,是远近闻名的屠户,趾高气扬。据说家里有人在王城做官。
傍晚聚集的那些人,则是为了花更少的钱,买到那些便宜的东西。
等到更晚的时候,人基本上都走光了。
他们今天来的时候,正是傍晚。
向远处望去,山体的轮廓由清晰变模糊,颜色越来越淡,和那滚烫的落日逐渐交融,大地上一片温和的暖色。
温柔的夕阳,洒在别具一格的彩色低矮砖房上,映照出更夺目的璀璨光辉。
洒在席地而坐的卖菜人身上,一排排一列列,大多是下面铺着布,上面排着各种各样的蔬菜,颜色暗淡不少。
远处挂着的牛羊的尸首,流淌着的血液带着浓厚的腥气,案桌上一名络腮胡的壮汉手起刀路,桌子夸夸响,大肉块被细分。
在他摊前的人门可罗雀。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谢闻道问。
这里的烟火气息,让他病态的脸色上染了一丝红光,有了点精神。
“那天咱们就是在这里见面的,当时你不是看着那老婆婆就剩那几个小秋菘,给她买走了。”陈净坤耸耸肩,“时间短,帮人,还是你见过的穷苦人,能想到的只有这里了。”
谢闻道没说话。
那夜晚上是有些冷的,北风呼啸,虽不及冬日,却也有几分冰凉。
整个街上就剩那一个婆婆,弯脊背一直从天亮等到天黑,才拖着剩下的菜回家。
陈净坤当时和他刚见面,两人相视,谢闻道上前,给了她北境通用的钱票,说:“我挺喜欢吃这东西,都卖给我吧。”
那婆婆慌忙摆了摆手,想接又不敢接。
陈净坤上前问:“怎么了?”
最后绕了一大堆,才明白原来是钱票的数额太大,平日里他们很少见。
人家哆哆嗦嗦,非要找剩下的钱。他们两人连连摆手,都没要。婆婆穿着破烂的褐衣,哭声道谢,赶忙要给他们磕头。
最后好说歹说,才结束了闹剧。
“当时你不是还生着病,我看你那时候就想这么做了。”陈净坤会心一笑。
谢闻道他们刚巧走到那肉铺前,那屠户一看他们衣着干净,想来是途径的富足之家,吆喝得更卖力了。
他铺前还有个衣不蔽体的流浪汉,刚来就被那屠户赶走。那流浪汉小心翼翼,用本地话说:“我是真来买的……”
说着最边处挑选着隐隐带着臭味的坏肉,边凑近边闻,像是在比较哪块更好。
“能不能再卖贱些,这都坏了……”他目光带着期盼,说话却是唯唯诺诺。
陈净坤还没伸手,那屠户一声大吼,举刀在案板上甩了一声巨响。
他怒气十足,咒骂着说着:“自己吃还那么多事,要是好的会卖给你?人家家的牲畜都能吃,你还挑三拣四……”
那流浪汉愣住了,接着走了。
没有再争执一句。
谢闻道上前追上他,给他提了两块新鲜的肉,不曾想被一把推开,那人恶狠狠地说:“我们生来就是下贱的命!”
正在给肉铺付钱的陈净坤转头时,那流浪汉一把撞在墙上,去时已经咽了气。
在街道上中冷站着的谢闻道手中只抓住了黑乎乎的布料,就那么望着。
望着上一刻在自己手中挣脱的鲜活的生命。此刻躺倒在地,无人问津。
来来往往无数人,看了一眼就走了。
“我是不是不该来。”谢闻道问。
他的眼神透露着迷茫。
“他们的人生是注定的悲剧,你改变不了什么,也别为难自己了。”陈净坤答。
其实谢闻道之所以来,并不是无所事事闲逛的,他注意到自己住的那家客栈,常来集市上一家菜贩这里购菜。
但是往往容易腐坏。
他挺喜欢这里的腌制白菜,也就是腌制的秋菘,和那菜贩见过几回。
他记得京城的农户是有很多储存方法的,趁着打过两回交道,便带来了各种储存的方法册。
那菜贩随意翻了几眼,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灰藏法,顿时喜上眉梢。
由于他们家经常和客栈旅馆联络,方圆口碑较好,借着他们的力量,可以将更多东西在这里迅速传开。
同时在管辖较为宽松的地带,也更便利和来来往往的天涯海北商客交流,如果其他地带有更好的作物品种,正好可以引来。
“但是我们这种破落地,谁会愿意向我们引入……”那菜贩听了,心中为难。
“放心吧,你们只管卖好自己的菜,将来一定会有机会的。”陈净坤在一旁补充。
他们不是北境人,无法越权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