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陈笙,稳居高位这么多年。
真是一出一箭双雕的好计。
他心中冷哼了一声,早应该知道在这朝堂之上,没有什么真朋友,没有什么假敌人。
等他傍晚离开的时候,正准备上马车,一双手却伸在了自己面前,抬眼一看,还是陈净坤。
“有何贵干?”谢闻道向他一笑。
“这次北境的事,我确实很意外,这不是我的本意。今晚能否赏个脸,在潇湘院的潇湘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陈净坤语气真挚,却礼貌克制,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这点让谢闻道心中舒服了一点。
“已经敲定下来的事情,就这样吧。祝公子得偿所愿,平步青云。”谢闻道后退一步,仍然是面带笑意。
说着便要上车。
“……可能这样显得我不够真诚,但是有件事您一定很感兴趣。”陈净坤不急不徐,“听闻您与奚将军交好,相信一定都没有告诉过您,他到底是谁。”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但是谢闻道心中却微微有些动摇,不过面色不显:“我们并不相熟,您多虑了。”
“难道生死之交也只能称得上是一声同僚吗?您的这位心上人,如果他也是皇室正统的血脉,那京城岂不是要变天了?”陈净坤轻轻说完这两句话,也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仍然相隔不远。
但是四目相对时候,那种针锋对决的气息,像是要在交界的地带划出一道深壑。
“走吧。”谢闻道请他上车。
自己随后踩着台阶也进了马车,一道惊雷却像是从头顶直接闪到了脚尖,在这空旷的马路上让他无所适从。
断袖之交。
皇室血亲。
他深知自己知道我太少。
他不敢去赌对方知道了多少,只是这落下的那三言两语,足以让他退一步。
任何不利的隐患,都应该及时铲除。
潇湘楼最初是以汇集了四海八荒的名茶美食而久负盛名,后来学着醉花楼,引进了内外各色美人,只卖艺不卖身,每一间阁楼设置的相当雅致,由此令人心驰神往。
不同于醉花楼,这里的私密性更强,是朝廷不少官员的心中桃源。
而潇湘院的潇湘阁,便是千金难换的雅中之雅,位于潇湘苑的顶楼,能够俯瞰夜晚流动的护城河点起的盏盏灯火。
是名人才子最爱的雅间,寻常人一般很难有机会在这里吟诗作对。
谢闻道跟随着陈净坤,两个人蒙着面,踩着厚重的绒毯,来到了顶楼。
两位一身素衣的女子也是蒙着轻纱,露出的眼睛生的水光粼粼,看人时从容又有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客人可还需要什么?”一位女子合上门时轻轻问,毕恭毕敬。
陈净坤挥了挥手:“点的那些菜肴正常上就可以,我们不希望别人来打扰,别的都不需要。”
像是经常出入这里,十分熟络。
谢闻道想起来行云对他说的,这人曾经和醉花楼的小倌有段风流情史,也许这也是他选择在潇湘院的原因。
“公子有话直说。”谢闻道一想到自己明天便要前往北境,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在这上面。
陈净坤不言语,含笑给他夹了一片清蒸像是鱼肉一样的东西。
但是上面的花纹很复杂。
尽管一股鲜香弥漫开来,却没有让谢闻道心中舒缓几分,他问:“这是什么?”
对方仍然是含笑不语。只是比了个请的手势,让他自己尝。
入口那松软却又带着一股油香的味道,一点也不像是鱼肉。
更像是……
蛇肉。
他刚从南疆回来没多久,对这东西似乎是有些敏感,那群蛇乱舞的情景在他脑海中只闪现了一刻,谢闻道立刻皱起了眉。
“这是他们的招牌菜之一。”陈净坤只是喝着茶水,慢慢向他介绍。
谢闻道放下了筷子,望着他不说话。
“别生气,我是真心想要赔礼道歉的。”陈净坤似乎意识到对方的怒火,“你和将军的事,我不会向外说,京城人多眼杂,只是向你提个醒。毕竟我能知道的,别人也能知道。”
谢闻道心中没有丝毫动容,唇角上扬,但是眼中却冰凉:“有劳了。”
“这次去北境的事,当真与我无关,趁人之危这样的事我还做不出来。并且,家父已经应准了,让我一同前去。”说着陈净坤以茶代酒,诚恳向谢闻道道歉。
还是有那么几分传言中温润的公子样子,毕竟书卷气息不是想有就有的。
“你何必费这份功夫,告诉我这些。”谢闻道实在想不出来他图什么。
论家世背景,人家比自己有话语权。论品级样貌,这人是样样也不差。
陈净坤笑了笑,问:“你觉得呢?”
转而又收敛了几分笑意,将那茶盏用视线扫了一圈又一圈,才缓缓开口,“如果说,是因为心悦你呢?”
谢闻道瞳孔瞬间放大,整个身形僵住。
他似乎难以置信面前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沉默了好久,确认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那翩翩公子的样子,适合与雅致含蓄的女子吟诗作对,这种直白的话,和他那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实在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