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何必这样。”谢闻道看着面前已经摆齐的八道各色的菜肴,丝毫没有欲望。
一想到面前人对自己有那种想法,如同当初伴随自己成长已久的章寻诵一样,心中便要打个寒颤。
看来醉花楼的传言是真的。
面前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陈净坤望着他的眼睛。
接受自言自语一样,“对你,对我,这都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只是我正视我本心的想法,因此和你坦白。”
“不可能的。”谢闻道一口回应,“公子仪表堂堂,应当配上名门淑女。”
“都聊到这个程度了,还扯这些虚的干嘛。”陈净坤想要上前拉着谢闻道的手,却又收了回来,温声说,“就算是当圣,曾经也是有那么一段断袖情史,可是不影响成家,立业,佳丽三千。”
“既然不畏世俗的束缚,不顾及那些流言蜚语,自然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谢闻道望着他认真地说。
奚恒那段情史,是宫中的禁忌。
长公主荣宠在身,逃不过和亲的命。而她的母亲,应真,应美人,是一个可怜人。
家亡之后,她的弟弟,应缪,传说一男子之身,却有着冷硬与柔美共存的气质,与帝王一见倾心。后来被悄悄纳进了宫。
当时的皇后迪兰发觉之后,怀孕气息不稳,诞下了个死婴,随后悬梁自尽。
而她,一同服侍帝王,却不如弟弟貌美。在应缪被处死之后,尽管抬到了个美人的位置上,但自从诞下长公主之后,再也没有升过,反而被常贵妃打压。
此后成为了宫中的禁闻。
“生在帝王之家,没有人能够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苍生黎民之上,在滔天权势之下,这无异于异想天开。”陈净坤说。
好像就这么一个例子,他什么也没说,又把那些丝丝缕缕的线索串起来,告诉了谢闻道,为什么他敢直接坦白自己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他是……”谢闻道声音越来越小,难以置信。
他话音有些不稳,但仍然端着沉稳的架势,“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
陈净坤轻轻耸了耸肩,眉眼一弯:“没证据,但这是事实。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勉强你。”
接着他慢慢说,“对于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飞蛾扑火,只能是自取灭亡。先皇后就是北境人,我说的是真是假,你打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这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因为他不是那种说假话的人,虚无的谎言一戳就破,没有可以交换利用的价值。而他的动机,竟然是自己。
这像是一个无解的死题。
奚朝不振,如今的皇子死的死,伤的伤,唯一一个能够堪比郎将的长公主,还成为了交换物。如果当真如他所说,能成帝王之业者,在情爱上无法两全。
那么他所坚持的,曾经并肩作战的,可以坦诚相待的人,在君臣严格分明的等级之下,都将会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而他,既然是谢家的人,便不能轻易让整个家族掺入到京城风波中的皇位之争。
究竟如何,一查就是了。
他想到奚楚归的年岁,确实和先皇后诞下那名死婴的时间高度一致,似乎缥缈的答案又近在眼前,只是看他想不想承认。
又有什么证据能承认呢。
直到从潇湘院中离开,他心中的震撼仍然久久没有平复。
如果陈净坤说的是假的,自奚还安和亲之后,奚朝又有谁堪当重用,若北境临时变卦,以现在的奚恒,做不了统御四方。
北境,据他所知,新上任的王是叫脱里,是一个雄心勃勃的武君,怎么可能又是送珠宝,又是送美人,甘心求和。
他回到谢府,四周尽是一片黑暗,点灯的人佝偻着身子在院子里四处走动,府中的人基本都歇下了。
他忽然想到清晨那盆芍药,转头便要去屋子里看看。
行云大概是刚浇过水,在烛火的照耀下颤蕊的花骨朵染上了几分娇羞,晶莹的水珠将落不落。
花都送来了。
可惜没见到人。
谢闻道伸手抚摸上去,仔细端详着,从他手中流过去的除了花香还有夜风,划起他心中一片荡漾。
好像见花如见人。
自己这么一走,京城风云如何变幻尚未可知,倒是那人在府中的莺莺燕燕让他觉着总不是那么放心。
月光之下,他一手支着下巴,挑起眼皮细细端详,时不时叹口气。
“喜欢吗?”黑暗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