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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宴清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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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许久未见。”谢闻道像是没看出她眼睛中闪烁的火苗。

在她心中,大概自己是导致花铃人之死的凶手。

但是她是花铃人唯一带在身边当做亲妹妹对待的人,而花铃人舍命护他们出去,这份亏欠感,他是想弥补的。

尤其是,花铃人曾经在无妄和自己母亲形如师姐妹。

“怎么你在这里?”简允显然与她十分熟络,“有贵客。”

“将军的寝房向来是由我打理的,往常也是这个时间。”花槿暮温柔一笑,像是在解释,又好像有些别的意思。

简允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妙的不和谐,赶忙说:“你回兰苑吧,一会儿差人给谢少卿备点膳食。”

“是。”花槿暮应声下去。

路过谢闻道时,淡淡的桃花香像一道风飘过,花槿暮行礼的一瞬间,两人目光交汇,很快又移开。

“兰苑?多雅致的名字。”谢闻道没有再往里面走,转身出了门,“先皇后,名中也是带着一个兰色的吧。”

这种轻微犯了忌讳的,恰好能说明这个兰苑在府中不一样的地位。

简允在他身后跟着,小心解释:“将军府的这处苑,是先皇后特意批下来的,牌匾都是差人从宫中送来的。”

“槿暮姑娘,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气质,也难怪这么受重视。”谢闻道像是随口一问,眼眸仍然是平静的。

那袖口深处,手指却慢慢蜷缩起来。

简允观察他的神色,一时揣摩不出来这话里的味道,陪笑着:“也还没有吧,姑娘是将军当做妹妹对待的。”

妹妹。

情妹妹吗。

谢闻道在心中冷哼一声。

一想到花铃人,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心中百般滋味,无处言发。

随便寻了个人少的方向,那一片园子里花开的正好,举目所见除了个别珍稀的花种,大片大片的全是芍药。

最外层的花瓣向后仰着,薄得透光,内里的瓣子却层层叠叠攒成团,挤得密实实,粉白里沁着胭脂红。

花心里乱糟糟探出金丝似的蕊,沾满细密的黄粉。有风吹过,整丛芍药就簌簌地晃,肥厚的花瓣互相推挤,发出绸布摩擦的窸窣声。

“现在正是花开的好时候。”谢闻道凑近仔细看着,“曾经外出的时候,也会采来些这东西入药。”

说着便仔细观察它们的根部,或许是出于一种习惯。

这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寻常白芍与赤芍都可以入药,但种这么多,显然情有独钟。

接着他敏锐地发现这全部是赤芍,是一种野生的品种,在这里不好养活。

“得来这些不容易吧。”谢闻道笑着问,“你们将军当真是有闲心。”

“这些都是将军亲自打理的,我们也就是打个下手。”简允说。

“为何这么重视?有什么特殊用途吗?”

“大概是追忆者某个故人吧,据说是将军一次外出游行的时候结识的,后来分开了,大抵是思念深重吧。”简允解释着。

这些在将军府不是什么秘密。

“这么说来,你们将军倒还是个痴情种。”谢闻道顿时没了兴致,抚摸上芍药的根茎之后又顿时起身。

简允打了个哈哈过去了。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午膳就不必了,替我谢谢你们家将军的招待。”说完这话,谢闻道头也没回,走了出去。

“少卿,少卿……”

简允在身后小步跑着,心中一阵惊慌,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生怕招待不好。

他身后的花丛开得正艳。

浓烈的香味要把整个将军府裹挟了。

浓得发甜的香气沉甸甸浮在花畦上,引来的野蜂一头扎进花心,毛茸茸的肚皮蹭过丝绒般的瓣子,沾得满身金屑。

开到极盛的花太重了,软软垂下头,露出的茎杆上还留着昨夜蜗牛爬过的银痕。

等谢闻道回了谢府,行云一把扑上来,惊喜万分:“您可算回来了!”

等两人到了书房。

行云转而又一脸阴云:“有个好消息跟坏消息,您要先听哪个?”

“和我的官职有关吧?”谢闻道笑说。

“这您说的真准!您这次外出太突然了,秦寺卿替您应急了很多事,一时劳累缠绵病榻。圣人知道之后大为震怒,责您懈怠懒政。但是陈笙陈老爷替您美言了几句,说您回来了一定要到陈府上坐坐。”行云说。

“就那生辰礼?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儿?我记着他们家的老二陈净坤,现在是个五品官?”谢闻道回忆着。

当初找回生辰礼本就是碍于情面,毕竟陈笙声望是相当不错的,又有秦时施压。

但他可不相信人家会好到这程度,明面上为他说情。他当初莽撞跑去了南疆还没有告假,论责罚称得上是玩忽职守。

“陈净坤之前一直在刑部郎中任职,这两年陈家的势头发展的相当不错。老大和老二的官差不多,但两人整整差了十五岁。老二的潜力相当大。”行云对这些关系摸得很清,这些日子密切关注着朝中的一切动向。

他又补充道,“不过听有些小道消息说,这个陈净坤好像要到大理寺当大理寺正,我就不明白了,这还要搞个明降暗升吗?”

“大理寺正官职确实低了一级,但有实权。不过对咱来说,去就去嘛,承了人家这份情。”谢闻道笑着说,“去给秦寺卿备些东西,待我去探望探望。”

谢闻道把那白玉杯放在唇边,等茶水一点点浸润嘴唇,目光专注于门前那风铃,叮当叮当。

府上的一切照旧,那种温馨的熟悉感还是让他放松了下来。

现在回过头来再想想,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放着朝廷这么多事务,意气之下竟然跑到千里之外的南疆,懈怠政务。

却没有处罚。

这总让他摸不清陈府那位想要做什么。

等从秦府出来,天色已是有些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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