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一切家具安排妥当，已是好几日之后。

这段时日，那老鳏夫算是体验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还无人可述。

伙计们收了好处，又看不惯老鳏夫的为人做派，可谓将损人利己做到了极致。

听着那一阵阵催命似的敲门声，老鳏夫只觉脑袋都快炸了。睁开眼一看窗外，天色微微亮，伸出五指刚能瞧见，不耐烦地翻过身去，死死用被子蒙住脑袋。

见那老鳏夫许久没有反应，伙计也不恼，继续吊儿郎当地敲门。毕竟，这敲门就能挣钱的买卖，去别处可寻不到。

老鳏夫又困又累，骂了几句娘，从枕头中扯出两团棉花塞住耳朵，“就这么点动静也想打搅老子睡觉，我看你们是痴心妄想。傻子才去盯着呢，我呸，晦气玩意。”说罢，男人嘴砸吧了两下，沉沉睡去。

伙计见里头始终没有动静，“啧，你们说，他不会故意装作没听见吧？”

“这可不好说，反正我们都拿了银子，就在这耗着呗。”

一年纪稍小的男人，上前一步，观察着墙上借力的地方，“那还有什么意思，我翻墙进去看看。”

“诶，你小心点啊。”

“放心吧。”

这刚一翻进去，伙计就被堆在墙角的垃圾熏得睁不开眼睛。男人忍着嫌恶往里走去，越靠近卧房，那呼噜声是如雷贯耳。动静之大，下一秒似乎就要将屋顶掀翻了。

老鳏夫几日没睡个好觉，嘴角噙着痴笑，还挂着未干涸的口水，正在梦中和美娇娘约会呢。

那伙计计上心头，随意在屋内寻了个鸡毛掸子，掀起被子便往人脚底板挠去，“嚯，这味道真冲。”

梦中，老鳏夫只觉一阵酥麻感从脚底窜上心头，下意识抬脚踹去。

眼看着满是泥垢的臭脚朝自己飞来，伙计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那鸡毛掸子还死死黏在老鳏夫脚上。

“你个小坏蛋，就知道戏弄我。”老鳏夫还以为是一旁的美娇娘在和自己嬉闹，大手一揽将人抱入怀中。奇怪的是，美人在怀，脚上的瘙痒感迟迟没有散去，男人蹙起眉头朝下看，只看见一团空气。

老鳏夫这才想起，自己家哪来的美娇娘，怕不是进贼了。

呼噜声戛然而止，伙计心下一惊，连忙丢掉手里的鸡毛掸，朝人面门走去，“不会这就玩死了吧？”

伙计刚准备伸手探鼻息，就对上老鳏夫一双惊恐的眸子。

瞧见一个黑影朝自己俯身而来，老鳏夫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你他娘的，你谁啊你？”

“老伯，是我啊，隔壁请的伙计。”

“你…”老鳏夫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缓了缓心神，“你有毛病啊，你一大早来我房里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这叫…叫什么，丝什么宅。”

伙计尴尬挠挠脑袋，开口接上，“私闯民宅。”

“对，就是私闯民宅，你信不信我去官府告你啊。”

“哎哟，你可真误会了。我这不是听主人家交代，说是要你在场才能开始施工，这才来叫你的吗。”伙计满脸赔笑，趁人不注意一脚将鸡毛掸子踢到床底，“我们在外头敲了那么久的门，见你也没反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你个臭小子，一大早这是在这咒我死啊。”

“我哪敢啊，这不是毕恭毕敬来请你了吗？”

见伙计态度还算诚恳，老鳏夫轻哼一声，扭头朝外头看去，“还杵在这里干嘛，难不成还要我请你去干活吗？”

“那你…”

“用不着你说，老子上个茅房就过来。”

“得嘞。”

门从内打开，男人朝几人眨了眨眼。

“还得是你有招。”

其余几人朝他竖起个大拇指，朝隔壁院子走去。

不多时，这老鳏夫一来，差点没气吐血。这院子里东一个西一个，不是坐着在吹牛，就是哼着小曲在神游，哪有一个干活的，“你们一个个的干什么呢？”

伙计们一见人来了，这才慢悠悠起身。

“这不等你呢，监工不来，要是我们哪里做错了，没法交差啊。”

老鳏夫只觉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穿回去撕烂自己的嘴，干什么去不好，要张这个口吃力不讨好，“知道了，干活吧。”

原以为，只要在院里坐着，等着收工就好，但伙计们可不能如他的愿。

只要那老鳏夫双眼一闭，伙计就不知从哪掏出个锣，又配上个，一下接一下来的，吵的人头疼。

老鳏夫一脚将板凳踢翻，恶狠狠地瞪着几人，就是他再迟钝，也看出了针对自己的意味，“你们这是干活，还是办丧事呢？是不是今天不把我气死，你们不罢休啊？”

“哪能啊，大爷你消消气，”领头的将板凳扶正，语气讨饶，“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子，你同他们计较作甚。”说罢，男人朝几人使了个眼色，“你们，还不快点给大爷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