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将那嬷嬷拉起来,刘夫人抓着苏绾的手,微凉的触感将她此刻的颤抖清晰地传达给了苏绾。
“苏小姐,这于您而言确实并非大事,可对我刘家来说,却是大恩大德。”
刘夫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再度哽咽:“您不知,这些日子我瞧着成武那消沉的样子,都怕他直接撒手而去,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啊!若他真走了,让我可怎么活?”
“我也是打听到,您铺子里的杨管事年前曾摔断了腿,如今恢复的如常人一般,便前去询问是哪位大夫,可却打听不出来,想到是您铺子上的人,没准那大夫也是您府上的,便抱着希望给您送了帖子,想求您出面救救我儿。”
拿起手帕擦了擦眼泪,刘夫人继续道:“我先前想着,成武之前有对不住您的地方,这次求您帮忙,不管您开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求您帮帮忙,却不想您……”
“苏小姐,您是个好人啊,我替成武给您再次赔不是了,若他那腿真能治好,您对他,对我们刘家就是再造之恩!这恩情我们家定会记一辈子的!”
刘夫人说得恳切,那嬷嬷也在一旁边流泪边点头,此刻的她们不再是精明体面的官家主仆,她们只是担心自家孩子的长辈。
苏绾反手握了握刘夫人的双手,温言道:“您言重了,我与令郎不过是有些误会,怎会见死不救?更何况我瞧见您这样,就好似瞧见了自己的母亲,我幼时生病,母亲亦是如此焦急不安。”
“可怜天下父母心。”苏绾说完,眼中也闪烁着泪光,她并没有欺骗刘夫人,她确实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只不过并非远在苏州的那位,而是早已魂归天际,此生再不得见的将军夫人。
向来能说会道的刘夫人,这会儿却只能无言地点头,任何话语都无法描述出她的心情。
刘夫人对着嬷嬷挥了挥手,嬷嬷明白她的意思,“哎”了两声快步走进旁边的偏厅,旋即抱了个木匣子出来。
“夫人这是何意?”苏绾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刘夫人接过匣子,又放于自己面前。
刘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动手打开了匣子,苏绾垂眸一看,匣子里放着数块金锭,金锭下边压着几张纸,瞧着似是地契一类的东西。
“苏小姐,您帮了刘家,这份恩情我们无以为报,这些东西还请您务必收下,至于那位大夫的诊金我会另外准备。”
苏绾看着匣子里的东西,知道这些恐怕是刘家攒了半辈子的家财,这回为了刘成武,刘家是费尽了心思。
摇了摇头,苏绾伸手将那匣子合上,推还给了刘夫人。
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就见刘夫人面色一变,不安地开口:“您……可这些东西入不得您的眼?我知晓您家里是做大生意的,可这……已经是我们刘家能拿出来的所有了。”
“或是……您看不上这些,那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会办到!”
刘夫人准备这些本就是为了求苏绾帮忙,哪怕苏绾已经答应了,她还是觉着这些东西不给出去不行,她不能白欠人情。
或许她心里也有一丝害怕,怕苏绾翻脸,怕她转头就不让那大夫给儿子治腿。
故此她极为坚持,若苏绾不收这匣子,那她便让苏绾提要求,哪怕苏绾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看着刘夫人那忐忑的样子,苏绾又是心虚又是尴尬,毕竟刘成武那腿是怎么一回事儿,她心中清楚得很,而刘家人却不知晓。
这就闹出了个不好说,更说不得的误会。
“刘夫人,您尽管放心,大夫一定会来,只是这件事并不值得您这般,我不是说过,愿意帮您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您不必有负担。”
虽这样说,可苏绾也知道自己若是不得上些“好处”,刘夫人怕是不会安心,果不其然,刘夫人皱着眉还想说些什么。
“可……”
苏绾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打开匣子取了一块金锭,递给了绿柳让她收起来。
“而且诊断结果尚未可知,我知您顾虑,这样,我取一锭金,明日便带着大夫过来,您看如何。”
方才刘夫人见苏绾主动拿了一块金锭,眼中的顾虑已然消散了不少,此刻也不再过多坚持,缓缓点了点头,后又站起身,对着苏绾行了个大礼。
苏绾连忙将她扶起,心里也松了口气,若是刘夫人坚持,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那金锭,她虽拿了,却是拿给方大夫的,毕竟这件事,真正出力辛苦的是方大夫。
苏绾总不能一直白白借着他的医术给自己卖人情。
虽然方大夫愿意帮她是因为先前的那个承诺,可那个承诺和这些是两回事,所以该给的诊金,还是要给。
“对了,您帖子上不是说刘公子有话要同我讲?”
苏绾岔开话,提起了这茬,刘夫人的脸色却霎时变得更加灰暗,她对着苏绾叹了口气,几番犹豫,才缓缓道:“烦您……在此稍作等候,我这便去带他过来。”
苏绾坐在正厅,等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才听见门外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随后,刘夫人推着一个素舆进了屋子。
定睛一看,苏绾惊得险些叫出声来,素舆上坐着的人和几日前相较,简直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