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过刘成武或许会因此一事一蹶不振,可直到真看见了人,她才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轻了。
刘成武那面颊凹陷,眼神空洞的样子,何止是一蹶不振!简直就是心如死灰,连活都不想活了!
怪不得!怪不得刘夫人会那么着急的请自己过来,怪不得她会放下尊严下跪,怪不得刘家心甘情愿倾家荡产!
她们要救的不只是刘成武的腿,还有他的命!
刘成武的信念已经被那断腿彻底打散了,他习武多年,参加武举考取功名早已成了他的追求与目标,可此番遭难,莫说耍枪弄棍了,就连正常行走都成了不可企及的愿望,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还有刘家夫妇,这几日为了他的腿四处求人,那低三下四的模样叫刘成武心里更加苦涩。
故此,刘成武为心魔所困,他想,他已经没有机会施展抱负,如今这般亦是在拖累爹娘,他已不能为爹娘争光,就更不能不孝。
倒不如……一死了之。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跗骨之蛆,不断地蚕食刘成武的生机,让他短短几日就变成了如今这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模样。
苏绾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早已将洛锐骂了千万遍,当然,愧疚的情绪也在折磨她。
“洛公子……”苏绾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说安慰,刘家夫妇说的肯定也不少,若劝说,刘成武一个心死之人,能听得进去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更何况,这世间没有什么感同身受,苏绾不能体会断腿带给刘成武的伤痛,那不管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听见苏绾的声音,刘成武仿佛一个提线木偶,被什么东西操控着抬起了头。
他无神的双眼看向苏绾,过了好一会儿才像认清了眼前之人是谁一样,缓慢地开了口。
“苏小姐……见笑了,刘某如今这模样……呵。”
刘成武的声音很低,能听得出来他的身体非常虚弱,话语间带着自嘲的意味。
苏绾不由想起在醉仙阁见到刘成武的那两次,虽然二人闹了些不愉快,可她更希望刘成武像之前那样生龙活虎意气风发,那才是一个少年人应有的模样。
抿了抿唇,苏绾问道:“刘公子,是有事要说?”
刘成武颔首,对着苏绾抱拳行礼:“是,此番寻苏小姐,是为了同您道歉。”
“先前因……曾家一事,我对您有些误解,还出言不逊,如今……我已分明,是我先前识人不清瞎了眼,刘某在此向您道歉。”
苏绾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形下听到刘成武发自内心,最真诚的歉意,和之前的愤懑,不服,截然不同。
她也没有想到,刘成武找自己,竟然会是为了说一句道歉。
“刘公子,那件事你也是受人蒙蔽,就不必放在心上了。”苏绾叹了一句,对刘成武也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
这个人除了有些冲动,没心眼之外,倒是个实打实的君子。
相比之下,那说什么为了给她出气就暗中下毒手洛锐,真是叫人不耻,说他是小人都有些抬举他了,苏绾觉得,洛锐那人,当称一声伪君子。
将那张堆满假笑令人生厌的面孔甩出脑海,苏绾看向刘成武,说起了方大夫。
“刘公子,我府上有一位大夫,他的医术很是高明,想来刘夫人应已同你说过,我明日便让他来府上,瞧一瞧你的伤势。”
说着,苏绾看了一眼刘夫人,刘夫人听她这么说,不住点头,眼里满是激动和感激。
可刘成武却没什么反应,他摇了摇头,竟直接拒绝了苏绾。
“就不麻烦苏小姐了,我这腿如何,我心里有数。”他似是苦笑了一下,眼尾泛起了猩红,语气中仿佛带着些一心求死的决绝。
苏绾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刘夫人。
这不太对啊,刘夫人找自己的事,应该和刘成武说过了,前因后果刘成武也应该清楚,怎么这二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刘夫人也心急,她是和刘成武说过,可……她这儿子……他对自己的腿不报一点希望啊!
刘成武确实是这样想的,这些日子来府上的大夫不少,一个接一个,查看了他的伤势之后说出的结论都差不了多少,无非是日后无法正常行走,无法习武……那不就是废人一个吗?
刘成武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满怀希望变成了心灰意冷,他现在不想再看见那些大夫了,不想看见他们摇头,不想听见他们叹气,更不想自己的期待又一次落空。
所以,他只求一死。
苏绾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地开口:“刘公子,恕我直言,男子汉大丈夫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着实是叫人轻看。”
“这世间断腿之人不计其数,难不成人人都像你一般求死?你出身已算不错,能请得起大夫治伤,可那些家中贫困之人连大夫都瞧不起,难不成他们全都求死了吗?”
“他们不还是活了下去,尽管会跛足,却依旧没有放弃生活,甚至还有那失了一条腿的,依旧活得好好的,怎么偏偏就你不想活了呢?是你刘公子金贵?还是你比他们懦弱?”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脸色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