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懒得理会跳脚的二人，似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拉着梁玟霜转身准备离开。

“看样子，我这好心在曾夫人眼里倒是什么坏事了，那我也不上赶着讨嫌了，便只提前祝贺曾小姐一句吧，愿曾小姐日后和吴公子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曾浅浅这下是真的待不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流了下来，见拉不走曾母，她猛地甩开曾母的胳膊，自己捂着脸踉踉跄跄地跑远了。

曾母焦急地看向曾浅浅的背影，咬着牙瞪了苏绾一眼，转头快步追自家女儿去了。

苏绾看着这二人狼狈不已的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本来不想往她们心上扎刀子的，谁让她们自己管不住嘴，非要来自己面前找不痛快？

裴如瑛也笑了笑，眼底是看笑话的神色，她打趣道：“绾儿你方才那话，怕是叫曾家这两人这几日都睡不好了吧。”

苏绾垂下眼，随口道：“我那不也是好心吗，成亲可是大喜事，她们睡不着也是应该的。”

“哈哈。”裴如瑛笑了两声，二人没有在寺中久留，下了山便顺着官道回城了。

马车上，裴如瑛和苏绾咬起了耳朵。

“你不知道，那吴璋虽然和曾浅浅订下了婚事，可连着好几日都流连花楼，显然是将曾家的面子踩在脚底下了，曾家敢怒不敢言，只好当做不知道，想保全最后一丝颜面。”

裴如瑛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继续说道：“可惜这事儿，吴璋早就让人传出去了，说是曾浅浅一心想巴结攀附他，两家才定下婚事的，而他本人则是被逼着点头的，所以才夜不归宿散散心。”

“吴璋这么说，老侯爷不管？皇上若是听见了恐怕会不太高兴吧。”苏绾好奇地问了一句。

裴如瑛摇头，手撑着下巴缓缓道：“吴璋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踩曾家，背后不就是他那个爹给他撑腰吗，他们两人可是因为曾家被皇上好一顿训斥呢，至于曾家，没什么背景，皇上也懒得为他们费心。”

“皇上要的，是他们两家联姻，将那日的丑事盖下去，至于对外怎么说，曾浅浅在宣平伯府会是什么处境，什么下场，过得好不好，皇上才不管呢。”

裴如瑛眉眼冷淡，平缓毫无起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像是在说曾浅浅的事，又像是在说这世道一贯的做法。

上位者只要结果，一个不影响他们自己的结果，至于其他的，谁会在乎？

听出裴如瑛语气中的怅然，苏绾拍了拍她微凉的手背，轻声叹道：“这些事，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说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无愧本心。”

裴如瑛歪着头往苏绾肩头一靠，双眼盯着虚空某处，久久没有说话。

是啊，这世道，除了在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手握大权的人，谁不是小人物呢？就连生在皇家的乐宁，命运如何也不过是那人轻飘飘的一句话。

可这世道，最多的不还是小人物吗？若有一日，那样的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就算自己背后是裴家，恐怕也保不住自己吧。

裴如瑛莫名有些丧气，脑子里浮现出谢煊班师回朝那日，一身铠甲，骑在马上，百姓夹道欢呼的场景。

而等到了裴府门口时，裴如瑛看向苏绾的眼神就变得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地像是想说什么，可脸上又带着明显的纠结和犹豫。

苏绾不明所以，等了许久裴如瑛也没开口，只是抿着嘴和苏绾道了别，便自己进了府。

裴如瑛没说话，苏绾也就没刨根问底，若是裴如瑛真有什么事，肯定会说的，她不说，那就是有自己的考量。

回府路上的苏绾想起今日曾家母女二人那落魄的样子，对着绿柳低声说了两句话，马车靠边停下，绿柳跳下马车朝着远处去了。

晚间时候，苏绾正准备歇下，绿柳拿着盈儿送来的信进了屋。

苏绾有些惊讶地接过，自己白日里吩咐的事这会儿就查清楚了，这事办的还真快。

拆开信大致扫了一眼，苏绾也知道了曾家如今的境况，前段日子，曾家名下的那几间铺子生意做不下去，纷纷关了门，曾家的收入来源一下子缩了水，还倒赔了不少。

为了给曾浅浅凑嫁妆，曾家将那些铺子都卖了，还卖了家中不少古玩首饰，日子过得越发清贫。

苏绾合上信，勾了勾嘴角，让绿柳熄了灯，在一片漆黑中闭上双眼，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这事儿是谁做的，她也能想到，苏家这样用心护着她，她日后也不会辜负了苏家的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