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野找了个驿站住下,待了好几日,留了许多口供。要不是从前从嫣红那儿听过官吏的作为,周筠真的想不到,他们竟能做得如此过分。
入夜,柳慈在看池清送过来的,关于新上任涿州刺史覃玳的消息。
周筠坐在旁边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柳慈说话:“所以下一步,是查覃玳和下面官员的私库和私宅?”
“嗯。”柳慈应声,“听闻覃玳极其谨慎且与曹少卿有裙带关系。”
“曹少卿?兵部尚书?”
“对,看来得好好想一想。”
周筠凑近,瞥了一眼柳慈手上的消息,狡黠地笑了笑:“我有法子。”
柳慈一脸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周筠伸手,指了指上头的几个字,好女色,常引醉春楼舞女入府献唱献舞。
“不行。”柳慈只用一瞬,就知道了周筠要做什么。
“为什么不行?”周筠反问,“你不信我?”
周筠知道柳慈是担心她的安危:“以我的身手,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
柳慈很快就败下阵来。
周筠会舞剑。想来跳舞,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回到涿州城内,池清便开始着手准备。
巧的是,恰好覃玳过两日在府中备宴会,自然是要请醉春楼的人,不过怎么混进去,倒是成了问题。
若是中间换人,那定会让楼里的其他人生疑。可现在去醉春楼,没有名目,也会让人生疑。于是乎,周筠便想了个法子,让池清找到给醉春楼送姑娘的中间人。
“想让我塞人进醉春楼?”看上去有些丰腴,画着浓妆穿着艳丽的中年女子上下打量着池清,有些讶异地反问,“这向来是我从别人那买人的份儿,今儿倒是稀奇了,头一回见上赶着送人的。”
“看公子的模样,也不像是缺银子使的,因何卖人?”
“有一笔生意,想同覃大人谈谈,可奈何,覃大人事务繁忙,不得空见,这不,听闻过两日覃大人设宴,想着能否牵个线。”池清应声道。
那人皱了皱眉,有些奇怪地问:“想要见覃大人,靠醉春楼的女子牵线?”
池清丝毫不慌:“是啊,听闻覃大人风流,这牵线,自然也是投其所好最好。”
池清一边说着,一边让跟着的人将手上的盒子放到桌上打开:“您说呢?”
看清盒子里的白花花的银子,那女子眼睛瞬间亮了,放下了方才防备怀疑的姿态,伸手拢住盒子:“好说好说,一切都好说。”
“不过,要送进去的人,得先让我瞧瞧。老爷你既能找到我,就该知道我同醉春楼的关系,我给楼里送的姑娘,都是一等一上乘的货色……若是不好的送过去,可是会砸了招牌。”
还没等那中年女子说完,池清便抬手拍了拍。
周筠听见声音,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那中年女子最先听见的,是珠翠碰撞的脆声,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位身形修长的女子从里间抬步走出来。穿着一身山茶红广袖,襟边绣着蔷薇缠花。纱裙层叠,裙摆缀细碎珍珠流苏,抬手广袖流转,流苏轻颤,身姿婉转。
即便戴着面衣,依旧掩不住那一双潋滟含情的眼睛。
“如何?”池清开口问道。
那中年女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讷讷地点头应声道:“好,太好了。”
哪能不好,周筠这一身可是庭芜精心挑选的衣裳,从卯时就开始梳洗打扮了。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不过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为了行事方便,柳慈让人在城内稍微僻静些的地方租了一间小院。
小院子只有三间房,不起眼,正好够他们几个住的。
周筠回到屋里才将面衣给摘了,闷热的天气,戴着面衣也甚是闷热,方才在外头又热又闷,这会儿终于能透口气了。
“回来了?”
“嗯。”周筠一边应声,一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柳慈原本坐着看书,从她进来,目光就落在她身上挪不开了。山茶红、蔷薇花,层叠的纱裙和珍珠流苏,任何一个颜色、任何一样配饰,此时在她身上,相得益彰。明艳、娇嫩、温婉,一切顶好的词,都不够形容她。
周筠抹了唇脂,方才又喝了水,水在唇上洇开,绯色浓艳,滢软含光。
周筠喝了水缓过来了,注意到了柳慈的神情。想到什么,抿唇笑了笑,几步转到了柳慈的身边,俯身、凑近。
比周筠先靠近的,是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
那一张脸放大在眼前,柳慈就这样怔怔地盯着,耳尖、脸颊慢慢地变红、变热。
周筠看着柳慈的变化,想到这回她的任务,眯了眯眼睛,夹着嗓子,带着几分促狭轻声开口问:“哎呀,柳大人的脸怎么红了?”
柳慈闻言,一时有些讶异周筠的反常的反应,脸更红了几分,将目光微微挪开,低声回应道:“我的脸怎么红了,某人不是最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