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公子受了家法,现如今高热不退,池清求周公子能否去看看我家公子!”池清说着就要跪下。
周筠还未反应过来,听见池清的话,有些愣怔又疑惑地开口:“柳慈他,受了家法?为何?”
池清抬头,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属下也不清楚,公子不如到时亲自问我家公子吧。”
周筠迟疑了片刻,接着开口道:“那快走吧。”
虽说她想要同柳慈疏远一些,可现如今的境况,她若是不去,实在太无情了些。也实在对不起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因是半夜,池清又来得急,周筠也就随便收拾了一下,长发也只找了根发带随意扎着。外头下着雨,池清同兰生和周筠共乘。在马车上,池清不由地再打量周筠。
轿厢内昏暗,可周筠那张脸,实在是好看。丹凤眼微微上挑,薄唇,五官精致,雌雄莫辨。即便是这样昏暗的环境,依旧惹眼,也难怪柳慈会……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池清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别处。
马车行的时间有点久,周筠警觉地掀开马车帘,瞥了一眼外头,偏头看向池清:“这不是去尚书府的路吧?”
“确实不去尚书府,公子现下,在中丞府。”池清应声道。
周筠心下一沉,柳慈究竟做了什么,柳思源不仅动了家法,还将他赶了出去了!想到这,周筠愈发担心了,柳思源和裴玉辉有多宠着柳慈周筠也是略知一二的。但闹到这种地步,怕得是天大的事了。可周筠在马车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柳慈会因为什么天大的事闹到这地步。
马车在中丞府门前停下,周筠掀开帘子冒着雨就下了车,兰生原本要拿伞先出去的,看见摇晃的车帘,一时有些失神。
周筠心里急,跟在池清的身后到了房前,没想这么多,直接掀开帘子就进去了。
柳慈这会儿正趴在软枕上,方才丫鬟才将他后背用温水擦干净,这会儿出去拿药了。听见动静,柳慈偏头看过去,看见周筠的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烧糊涂了,下意识地强撑着坐起身。
腰部的被褥滑落下去,上半身显露无遗。
周筠抬步进去,柳慈背后的伤处虽然已经擦干净了,但还渗着血,皮开肉绽,鲜红的一片,他本就肤白,便更惹眼了。大抵是因为发热,他双颊红彤彤的,眼睛也有些红红的,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周筠震惊脚步顿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往里走。
兰生原本跟在周筠的身后,谁料被池清拦住,池清朝着兰生摇了摇头,接着示意兰生出去,将门带上了。
她从外头闯进来,脚下的鞋印还是湿的,身上裹挟着外头的湿冷的水汽。
屋里的炭火足,暖烘烘的,柳慈身上也烫,水汽随周筠过来,一阵清凉,一下就舒服了不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筠快步走到床榻边,关切地开口问道。
方才离得远看不清,这会儿近了倒是很清楚,发红的鞭痕在白净的皮肤上交错,触目惊心。周筠一时间呆怔在原地没有动作。
柳慈回过神来,微微别过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周筠,他背后的伤,他压根不想让周筠看到,没想到池清竟私下里去请了周筠来。既已经瞧见了,便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公子,药拿来了。”丫鬟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进来吧。”周筠看向门口应声道。
丫鬟掀开帘子进去,朝着周筠躬身行礼道:“见过周大人。”
周筠也不客气,朝着丫鬟伸手:“给我吧。”
丫鬟将手上的瓷瓶递过去,转身就退出去了。
“我帮你上药。”周筠说完,柳慈反应了一下便应声背对着周筠。
周筠在榻边坐下,打开瓷瓶的盖子,用食指和中指挑了一些,转身看向柳慈的伤处,手却顿在半空一时间不知如何下手。
“有些疼,你忍一忍。”迟疑了半晌,周筠终于开口道。
“哼!”金疮药刺激,疼痛便向四肢百骸散去,柳慈忍不住闷哼出声,手不自觉抓紧了些。
周筠手上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听见柳慈的声音,便更收了一些力。
屋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和烛火燃烧细微的“噼啪”声。
“我同父亲母亲说了,我喜欢的人,是你。除了你,我不会娶旁人。”柳慈的额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他发着热,声音轻且带着些许喘息,平静地开口同周筠道。
周筠原本正专心给柳慈上着药,冷不丁听见柳慈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意识地开口:“柳慈,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在你有意疏离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快被折磨疯了。”之前的委屈,这会儿统统都宣泄出来了,眼泪跟话一起掉落下来。他虽说着这句,可也是轻柔的语气,没半分责备,尽是委屈。
周筠坐在床榻边上,能清楚地看见柳慈眼角的泪滴落在被褥上,很快便淹没不见了。
周筠的愧疚,就这样被他的眼泪勾带出来。柳慈竟为她做到这地步,确实是她没想到的。周筠站起身,走到柳慈的对面坐下。
他低着头,墨色的碎发落在耳畔,眼角和脸颊都红红的,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