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筠沉默着,在嫣红身边待了好一会儿,她觉得嫣红说的也没错,她能救得了嫣红,可这楼里,还有许多嫣红。她其实,谁都救不了。
她站起身,低声开口道:“是我唐突了,你……好好休息。”
周筠说完,有些羞愧地转身离开,走出门,周筠淡声吩咐道:“好生照顾着,若是她们有什么差池,我唯你是问。”
“是是是。”红姨不清楚周筠同嫣红是什么关系,但她也不敢多问,只得应声道。
出了醉江月,周筠只觉得胸口闷得慌,看着停在面前的马车:“不坐了,走走吧。”
“是。”兰生跟在周筠的身后应声。
沿着江边走,醉江月的彩绸花挂落在江畔,被风吹动起,左右晃动着,风中食肆和脂粉的香味缠绕交融。
江风轻抚,周筠心中的烦闷,顿时消解了些。
“兰生,你说,我父亲知晓此事吗?”
“兰生不知。”兰生老实应声,看向周筠,他只觉得,周筠在入府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沉闷了好些。
“去查查嫣红都发生了什么。”周筠接着道,她直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她不说,她也只能自己去查了。
“是。”
“少虞!”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周筠循声看过去,就瞧见陆时化穿着一身柳绿竹纹盘金广袖长袍站在江边。正朝着周筠笑着挥手。
周筠还没应声呢,陆时化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到跟前了。
“诶,你怎么来了!”陆时化一脸惊喜地开口,接着又嗔怪道,“你来也不同我说,还是不是兄弟了?”
周筠抿唇并未应声,陆时化似乎也不等周筠回答,伸手就要拉着周筠走。
“走,跟我们一块喝酒去!”
周筠心情不好,听见陆时化这话,有些心动,但往陆时化身后一看,陆时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叫了几位,虽然这几位也都是熟面孔。可周筠这会儿不想应付,于是便拒了。
陆时化早就应了那几位,周筠不去,他若这会儿拒绝了那几位也不好。于是只能同周筠约了下一回。
周筠心中烦闷,也不想早回府,见远处有游船,跟着兰生上了游船。
“船上可有酒?”周筠偏头开口道。
“有有有。”船家说着,将酒壶和酒杯拿出来给周筠,周筠看了一眼,径直拎了酒壶往后头的甲板上走。
夜幕之下,繁星点点,周筠仰躺在甲板上,喝着酒。兰生就在周筠的身边安安静静待着。
周筠的酒量浅,兰生本应该劝的,可见周筠难过的模样,劝说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酒不算烈,可周筠喝得确实不少。她的身子随着船身摇摇晃晃的,眼泪也不自觉顺着眼角往下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她就是想哭,一旦掉了眼泪,就止不住了,仿佛要将这些年受得都哭出去。
她有点想阿娘了。
兰生看着周筠,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他压根没想到周筠会哭,他自小就在暗卫营里,那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他早就麻木了。自己都不会哭了,更遑论安慰旁人。
他几度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也确实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前不觉得,现在的兰生,无比嫌弃自己嘴笨。
周筠哭得厉害,又不想别人瞧见,干脆抬手用宽大的袖子盖住脸,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顿。哭确实什么都解决不了,但哭完确实畅快多了。
夜深船靠岸,周筠喝了酒,又哭了这么久,头晕得有些站不起来了,兰生扶着她下船。
船道很窄,兰生怕周筠站不住落水,很小心地扶着。周筠脚步有些不稳,跟着兰生走得也有些吃力。就快要到岸的时候,周筠脚突然崴了一下,兰生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周筠。
周筠回头,看向兰生有些憨憨地笑了笑:“兰生,谢谢你啊!”
酒气萦绕,兰生看着周筠忽然放大的笑脸,她方才才哭过,眼角红红的,跟上了胭脂一样,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连忙将脸别过去。
马车到太师府的时候,已经亥时,周筠侧身躺在马车的软垫上,只觉得很舒服。
“公子,到了。”兰生叫了周筠一声。
周筠被叫醒,睡眼惺忪地扶着马车壁醒了一会儿神,才扶着兰生站起身。掀开马车帘,迷蒙之间,就瞧见柳慈在马车边。
兰生见是柳慈,扶着周筠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柳慈今日穿着一身莲花白,跟谪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