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方才因为任务紧绷着的神经,这会儿彻底放松下来了,悄悄地抬眼打量周筠。这样近的距离,俊朗的五官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下,依旧让人呼吸一滞。她能明显感觉到,周筠的目光同其他那些贵公子不同,没有戏谑,没有挑逗,没有轻贱。
周筠也看向她,那女子里头还穿着方才舞姬的衣裳,她的披风只是遮盖,并不保暖,略思索了一下,周筠脱下了身上的狐裘披风想要披到她身上。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周筠拿着披风的手一下顿在原地。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如何动作,接着周筠眯着眼睛笑了笑,开口道:“天冷,我们在这儿还要待好一会儿呢。”
那女子闻言,有些诧异,接着耳尖微微有些红了,伸手接过周筠递过来的披风披上,披风上还带着周筠的余温,她的手攥了紧一些。周筠环顾了一眼四周,到旁边的矮榻上坐下,偏头看向那女子:“过来坐吧,应该还要待好一会儿呢。”
“嗯。”那女子应声,有些拘谨地走到周筠身边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营帐里太过安静,周筠开口道。
“奴婢名叫悬音。”
“悬音。”周筠喃喃着,她知道,这不是她真实的名字,“很好听。”
这话说完两个人就没了话,不知待了多久,周筠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公子留步。”眼见周筠要出去,悬音突然有些着急地开口。
周筠回过身,就看见悬音用手指在自己涂了口脂的唇上抹了抹,接着抬手,抹在了周筠的唇角。
“冒犯了。”她很快地涂完,又退回到原本的位置。
周筠了然,她倒是没想这么周全,抬手扯了扯领口。
回到营帐时,谢怀澈竟也还未睡下。他穿着睡袍,坐在长桌前,手上拿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眼看向周筠。
彼时周筠正躬身掀帘,领口有些凌乱,唇上沾着口脂,落下几缕碎发。比女子还要精致的五官这会儿在幽暗的烛火下透出几分惊心动魄又诡异的美感。
“殿下。”周筠有些尴尬地开口唤道。
谢怀澈心下一跳,强行将目光挪回到书册上淡声开口道:“去洗洗吧。”
周筠收拾好回到营帐,谢怀澈依旧坐着。
他不睡,周筠自然也不好去睡,在谢怀澈旁边坐下,搭话道:“殿下在看什么?”
“齐民要术。”
“当闲书看看,挺有趣的。”谢怀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他侧身,往凭几上一靠,眼睛微眯,话锋一转“从前怎么不知道,少虞也是个流连美色之人。”
他这话说得轻巧,周筠有些心虚地低眉笑应道:“音儿同旁人,自是不同的。”
“一个舞姬而已,若是想要,直接收了就是。”谢怀澈随意地开口。
“殿下知我,在太师府已是不易,又怎好让音儿陪我一起。”
谢怀澈见状笑道:“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周筠看着谢怀澈起身入榻,松了一口气,转身熄了烛火。虽说同一个营帐,还好不同榻,不过两张榻之间离得也并不远。
黑暗之中,声音便变得格外清晰,两个人又近,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谢怀澈醒得早,周筠还睡着,他并无动作,只借着蒙蒙亮的光,打量着周筠。
睫长而微颤,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而挺,唇红,视线落在他唇上的那瞬,谢怀澈蓦然想起昨日夜里周筠掀帘而入的那一幕。近乎刹那间思绪翻涌,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般不可控制。
他没经历过,可同为男人却也知道。
这样的血脉偾张的场景出现在周筠的身上,他很难想象,人大概就是这样,越难以得到的东西,就越想得到,越难以想象的东西,就越控制不住。
在不经意间,连呼吸,都变得深重起来。
在那片想象里,那女子身上的铃铛叮铃作响,脸却已经记不清了,反倒是周筠的脸,异常清晰。绯红的脸,隐约可见脖颈处的青筋,丹凤眼眼尾微微吊起,耳畔是因为动作落下的长发,唇在摩擦之中变得更红,甚至于有些肿……
周筠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偏头看向谢怀澈,就见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放肆,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陌生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