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宴上，周筠第一次好好打量卫国公家的公子，卫艋这个人。

露天的夜宴，点着篝火，周筠坐在谢怀澈的旁边，卫艋恰好就坐在她的对面，穿着一身浮光远山青广袖，墨玉鎏金冠，脸上带着几分傲气和戏谑，他的年岁不大，五官白净，总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感觉。

若不是柳慈同她明说，很难想象，这样一张脸，私下里，竟干着诛九族的大罪。

周筠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卫艋的身上，而柳慈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周筠的身上。

明明刺杀卫艋是周筠的事，柳慈却比她还急，他潜意识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没那么简单。在谢呈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不是小事。若是失手，神仙都救不了她。

“陛下，此情此景，若是有歌舞助兴，岂不美哉？”有一绯服官员开口道。周筠循声看过去，是光禄少卿。

“哦？”谢呈喝了几盏酒，脸上沾染了几分醉意，听见这话，颇有几分兴致地看向说话的那人。

“微臣惶恐，教坊中新练了异域舞，其舞姿同我大燕大不相同，微臣想着，篝火之畔，赏美人舞，是为悦事。”话说到这，已经不必再多说了。

跃动的篝火下，谢呈眼皮微抬，看向那个官员，接着他开始笑起来：“好。”

话音刚落，随着两声掌声，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合着馨香从远处飘过来，周筠抬眼，便瞧见五个穿着胡姬舞裙的女子旋转着轻盈地进来。

明亮的金色、嫣红，窄口小袖，如藕节一般的长臂上，戴着金色臂钏，彩色绫罗顺滑而下，蜂腰之上，挂着长短不一的铃铛，宽大的浑裆裤像是喇叭花，至踝部忽而收紧，小巧而洁白的踝部，也坠着亮眼的金色铃铛。

她们的身姿轻盈，轻纱蒙面，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更显妩媚。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几个舞姬身上，曼妙的舞姿，勾人的眉眼，醉人的酒香，让夜宴的氛围一下就到达了顶峰，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周筠余光瞥见陆时化已经有些醉了，而卫艋的目光，似乎也一直在舞姬中流连。

“叮铃铃。”铃铛的声音拽回了周筠的目光，周筠抬眼，一个舞姬，舞动着的披帛已甩至她的面前，轻纱拂过，短短一瞬，只余馨香，再抬眼，那舞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在火光下，周筠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

“好！”舞罢，谢呈最先开口。

舞姬纷纷跪下谢恩，退下之前，周筠特意看向了那个舞姬，恰巧对上了她的目光。

周筠按下狂跳的心，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的酒盏，轻抿了一口。

“时候也不早了，明日还要狩猎，都……早些回去歇着吧。”谢呈懒懒地将手上的酒盏往桌上一放，站起身随意道。

“是。”众人皆惶恐地将手上的酒盏放下，站起身，“恭送陛下。”

直到谢呈离开，众人也纷纷散席，送走了谢怀叙和谢怀谨，谢怀澈也站起身准备回营。周筠跟在谢怀澈的身后，无意间就瞥见方才在夜宴上的那个穿着胡姬衣裳的女子。在营帐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周筠。

“三殿下。”周筠开口，方才喝了两口酒，这会儿声音有些喑哑。

谢怀澈走在前头，听见声音，微微偏身回头看向周筠，周筠的身后，恰好有一把照明的火把。火光正好打下一片阴影，可借着光，他又能看见那精致又模糊的五官，透出的几分情/欲和玩味。

顺着周筠的视线看过去，谢怀澈看见了躲在营帐后的女子。

穿着斗篷，脚踝的金铃明晃晃的。

“明日还要狩猎，可别迟了。”谢怀澈略有些促狭着嘱咐道。

“是。”周筠亦笑着应下，抬步往那女子的方向走，将将靠近时，周筠伸手，将那女子往怀里一揽。

那女子随即也往周筠怀里一靠，娇嗔地打了周筠一下。

营地上有空的营帐，周筠同那女子进去之后，兰生就自觉地在营帐外候着。

进入营帐，那女子先是顿了顿，仔细听周围的动静，察觉到没有人跟着，才松了攀着周筠的手。

“公子。”她沉下声音开口唤道，俨然换了一副模样。

周筠正色，低眉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

“太师让奴婢传消息给您，明日申时三刻，去林中东南方向，有一陡崖瀑布，会有人将卫艋引到那儿。弓箭也会为公子备好。”

周筠眸光微动，她正愁明日如何才能跟卫艋有独处的空间，毕竟狩猎的人太多，场子太大。且，每个人带进去的弓箭都是有标记的，若是用自己的弓和箭，目标太明确。周潇这一安排，倒是给她解决了个大难题。

“好。”周筠应声，接着两个人便没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