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扶砚坐在库房里挑挑拣拣的时候,十三也终于从边疆结束了收尾的活儿,赶了回来。他是打小便跟着萧扶砚的,对他的事儿也是知道的最清楚的。
十三理了理衣衫上的灰,走过去同他行礼:“将军。”
萧扶砚坐在毯子上应了声,转头便又开了个匣子叮铃咣铛的往里面塞着东西:“你来,帮我选一选,还有什么能装的。”
十三在他身边蹲下了:“您是给余姑娘选嫁妆还是聘礼呢?”
萧扶砚道:“都选。”
十三笑了声:“您是要将侯府的库房搬空了去。”
萧扶砚也笑:“侯府家大业大的,我倒是想都送出去。”他低下头,拿了颗夜明珠在手里转着:“怕她不稀罕。”
他深吸了口气,把那颗珠子也放了进去,只道:“我应该早些回来的。”
十三默了下,他知道萧扶砚的意思。
在边疆时,萧扶砚常梦到早年的事儿,十三也知道。
“年轻的时候气性大,说走便走了。把她一个人落在这儿,白受了那么多苦。我就该死皮赖脸一些,说她的青梅竹马是我才对。”
十三也在一边捡捡捡的:“您如今回来了便不算晚。”
萧扶砚撑了个笑:“是啊,幸好赶上了。”
他这天的架势,像是真的要将侯府的库房搬空一样。总觉就算装了再多的东西,还是不够。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些东西就该属于余清鸢,
爱常觉得是亏欠。
到了最后,满院子的嫁妆同聘礼。
初五站在十三旁边:“兄长,聘礼是需要这么多的吗?”
十三瞧了他一眼:“还有给余姑娘的嫁妆。”
“……将军为何还要送嫁妆?”
十三没答。
他只是望过去,为何还要送嫁妆啊。
他想起来在边疆的时候,萧扶砚受了伤,身上的明光铠都染上了几分血迹。他扶着十三,一步一步的慢吞吞的往营帐走。
每走一步,血就渗出来一分。
他扯着唇角,看不出来眼底的神色。
萧扶砚说:“十三,我觉着这次好像活不了了。”
十三搀着他,衣衫都被他的血浸红了大片。他不理萧扶砚这话,只大声嘶吼着军医。
萧扶砚要他别吵,他从怀里摸了把血淋淋的钥匙来,往十三怀里塞:“侯府库房的钥匙,我若死了,你带回去。给余清鸢,给她做嫁妆,做她的底气去。”
十三气极反笑:“属下带回去算什么?您应当活着,全须全尾的回京去,亲手给余姑娘。”
也幸好萧扶砚争了口气,真的活了下来。
十三敛了思绪,在初五脑门上敲了下:“管那么多。”
初五捂着脑袋嗷嗷叫唤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余家这几日倒不太平。
宋如华心里堵着气,终于在今日撒了个痛快。
她站在祠堂里,看着林怜絮的牌位,讥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
“林怜絮,你有什么资格?”
她的手穿过一片烛火,伸手抚上牌位上已经有些斑驳的字迹:“你女儿如今飞黄腾达了,得皇后赐婚。她是个出息的,有脑子的。可惜是你的女儿。”
宋如华伸手拿了那牌位,在容妈妈的惊呼中便要将牌位往地上砸。
“宋如华!”
她的动作顿住,对上余清鸢发狠的眸子。
余清鸢推开了守在门外的容妈妈,跑去夺了林怜絮的牌位便护在怀里:“你疯了吗?”
宋如华笑了声:“你娘不配在这儿。”
她往前进了步:“早在许多年前她便输给了我,输家怎的还配待在余家的祠堂里!?”
“你疯魔了。”
啪。
宋如华往前又进了一步,她瞧着余清鸢脸上落下的掌印和嘴角溢出的血,伸手又要去抢牌位:“给我!余清鸢!”
“你以为你得了贵人赐婚,同侯府定了亲,我便不敢动你了吗?你一日未出嫁便一日都是余家的女儿!做母亲的,教训女儿天经地义!我就算是打死你,传出去也是你自个儿身子弱,过不了好日子。”
余清鸢顾不得脸上的痛,她拔了簪子抵在宋如华的脖颈上。
相较于她的疯魔,余清鸢倒是冷静。
她喘着气,连手都在抖,可簪子却更近了一分:“你敢往前一步,我的簪子便敢刺穿了你的喉咙。”
宋如华怔住了:“你要杀我?”
她道:“你要背上弑母的名头吗?”
余清鸢瞧着她:“你不是我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