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秦朔这脾气就是遗传的司令,俩人连骂人起手式都一模一样。虽然没什么恶意,但落在外人耳朵里确实不好听。
死寂之中,楼二深深地警告般剜了秦朔一眼,绷紧了转身,“砰”地摔上门。
他一走,两人的呼吸登时加重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加速蔓延弥散,在一刹那间加热了整间办公室的空气,临近沸腾。
“——蒋明铮。”秦朔咬着牙又叫了一次,整个人逼近过来,宽阔的身影几乎将大半个蒋都笼罩其下。他重重地抓住那条手腕,言语间有些逼迫的意味,“抬头。”
疼得想发火。蒋明铮同样逼自己忍着,隐隐地发力,想抽回左手:“秦朔,你别闹了,我没惹你——”
一只手骤然揪住他后脑的碎发,强迫性地向下一拽。蒋明铮遽然瞪大双眼,微微喘息着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怒不可遏的注视,Alpha温热的鼻息和汹涌的信息素一齐扑了满面。
秦朔磨了磨后槽牙,顶着他的鼻尖,低声问:“你是不是成天存心给我找不痛快。”
他?
他成天存心,给秦朔找不痛快?
冷笑几乎是同一时刻极为不屑地挤出了鼻腔。
“我干什么了?”蒋明铮阴森森地道,右手啪地掐住脑后的那只手,略略用了力气,转瞬便将Alpha发颤的胳膊扯到了半空,僵持着,“秦朔,你一字一句跟我讲清楚,我蒋明铮干什么给你找不痛快了?”
“是。我骨头没好,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尽力维持着语气的冷静,但仍控制不住地在抖,“我提前出院,还能赶回家给你咬,你要乐意,老子哪次没张开腿让你□□!我忙着管好我自己,碍着你他妈什么了?!——哦,等等,我知道了。”他又冷笑了一下,夹着些鼻音,盯着秦朔的眼睛,字字清晰地问道,“我碍着你这王八蛋在外找Omega谈恋爱了,是吗?”
——是吗?
蒋明铮不知道。他只知道秦朔好像被哪个字眼戳中了,突然失了控制,手上力气无意中一重,他毫无防备被甩了一个趔趄。
下意识就伸手往后一撑,却被腿弯的椅子又绊向一边,最后耳中重重地钝响,脑子大约有十几秒钟是全然的无法思考的空白。
“……”
其实秦朔的力气不大,只是他一时脑子发蒙,居然真没反应过来。
后侧腰、肩到整条左手手臂宛如被一条神经从头劈雷劈到尾,电流似的痛感如期袭上,他忍不住指尖痉挛了两下,咳嗽着吞下了呻吟。
好痛!
多年前的记忆反胃般涌上来了一瞬,蒋明铮有些恍惚,本能地往墙壁退去,却被人慌乱地非常用力地扶住了后脑。
“……明铮!蒋明铮!”
秦朔冷汗滑落,脸上的怒色一扫而空,一反常态地说不出话来。他果断将蒋明铮半抱着放回椅子上坐稳,大腿肌肉撑着他的腰,两只手快速地从肩颈一路往下按压检查到腰腹,最后左手仍旧护住后脑勺,右手小心地牵起蒋明铮的左手肘,沿着骨头形状摸了一圈。
片刻后,急促的呼吸总算慢慢地平复下来。
……没事。
他没事。
还没等秦朔张嘴说些什么,蒋明铮已经睁开眼,原本下意识地想要靠近Alpha,可清醒回笼以后,顿了顿,有些厌烦地拂开他的手:“死不了,左手手肘没好又不是全身瘫痪。老子一年到头不知道摔多少次你紧张什么。”
“……”秦朔鼻翼艰难地动了动,明显是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手给我。”他还是迫切地想抓住蒋明铮的某个部位。像是应激。
但他没控制好,语气大概真的很差,听起来像在责备,蒋明铮便愣了愣,垂在膝盖上的手指难受地抖了一下。
秦朔猛然意识到不对,但想收回那句话已经晚了。
蒋已经绷紧锐利的下颌线条,一把抽回了手。
受制于人也好,有求于人也好,全不是他喜欢的事。何况,话说到这个地步,再死缠烂打就真是一点儿好歹都不知了。
“我是张副主任负责的人,出了事也跟你没关系。”他一字一句生硬道,“我知道你不在意我。……你对那个Omega很好。如果关心我让你觉得很恶心,就别这么做,毕竟。”他停了停,微微别过脸说,“这不在我们的‘约定’范围内。做不到还勉强自己什么?”
秦朔冷冷地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只要每个月往你那个完全不发育的萎缩腺体上咬一口,除此以外你都不管?说谎有意思吗蒋明铮?那你刚才跑到操场上来干什么?”
蒋明铮猛呼吸了一下:“我什么都没做!秦朔!我什么他妈的都没做!”
“哦。”秦朔很觉趣似的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你给岑生下马威也叫什么都没做?那你还让他下训了过来?”
“我……”蒋明铮的手又在忍不住抖了,但他一腔怒火压根不想多作解释,“秦朔,你这么紧张他?我是什么东西,我会弄死他吗?”
“谁知道!你从我身边赶人赶得还少?”秦朔凉凉地讽刺道。
“那都是你不喜欢的人!”蒋明铮低声吼道,“我说了,我们的约定持续到……持续到你有。爱上什么人。为止……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朔,我……”
他真想说。秦朔,我这辈子所有的低三下四,所有的做小伏低和所有不要脸面的勇气,都一股脑地豁到你身上了。
什么岑生,什么谁谁,他蒋明铮哪怕吃醋吃到被酸死也不会变成疯子!
先前的几年中,毫无风度地拎着人家领子扔到门外找茬罚站,用雷霆手段瓦解派系警告开除,冷脸冷语用尽手段,那都是因为你默许了我才这样做的。
……就不能对我稍微有点好脸色。养只狗也该养出感情了□□祖宗的!
但秦朔却不答,只用一种介于嘲笑和揶揄之间的神情回应他。
……蒋明铮顿时感到心脏又如先前那样被含着冰渣子的冷风刮了,翻开了一些难以愈合的流血的伤痕。
一朵花在他的胸膛中凋零,枝叶飞速发黄着垂坠在大地。曾经的种种,盛开时春天璀璨的温暖阳光之类,全都被这股风呼啦吹到了记忆深处一个永远无法回滚的黑暗的地方。
他忽然就再也不想骂人了,那种神情实在是过于伤人,以至于他严丝合缝的层层伪装被这尖锐的刀锋划开,露出了里面最柔软、最脆弱的东西。
对天发誓,这一辈子只做这一次傻逼事。
“秦朔。”他缓慢而清晰地问,“你真的从头到尾这么多年来,对我就没有过哪怕一丝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