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情部和研究所合起来,简称CSR。
这是个机密组织,负责处理涉性别的特殊情报任务。在蒋明铮还在特情部上学、乃至任教的时候,这破地方因为信息素问题引起的社会混乱事件就够多了,如今他升到司令部,情况不仅没如预期的转好,反而因为红湾的诞生而急转直下。
自打一个多月前,巡逻□□从后山草丛里捡到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蒋教官以来,红湾相关任务就遭到了全面封锁。
当时,蒋明铮全身上下没剩几寸好肉,就余了最后一口气——虽平常总骂他是活阎王,但那阵子谁都不敢提,反倒一个个的烧香拜佛起来;最后特情部一边烧香,研究所一边抢救,好歹给人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蒋明铮脱离危险的那天,楼二见到了至今为止最疲惫难堪的秦主任。那人挂着俩巨大的黑眼圈,胡乱找了个地儿坐下,脑袋一歪睡着了,最后还是楼二给他披的外套。
一言以蔽之,狼狈至极。
楼二回想起来,偶尔觉着秦朔那个傻逼还是很在乎蒋明铮的,否则干嘛连续熬几个大夜连赶都赶不走?他是很厉害,可研究所人才济济,轮番抢救也不缺某一个呀。但奇怪的是,等俩人都醒了,秦朔又只是隔着玻璃窗,远远地看了蒋明铮一会儿,也不进去说几句话,抹了把脸扭头走了。
神经病吧。
何况,真在乎怎么还能把人气哭。
“你……你……”楼二你了半天,你不出来,破罐破摔地一屁股坐下,“你特么别哭了我操,一会儿学生进来,以为老子欺负你呢。干嘛呀?”
蒋明铮额头一抽一抽的痛,通红的眼瞪了过去,骂道:“我他妈的说了被烟味呛的!”
“噢哟,噢哟!被烟呛的!”楼二夸张地扭曲着一张脸,“谁找了死的在你跟前抽烟?!你指认,你指认一下,我明儿就把他供起来!哎哎哎你干嘛——”
蒋明铮本要抓起水杯泼他,左手举到半空,忽而一顿。
他收力,改而往楼二脑门扇了个巴掌,扇完周身冷静了不少,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洗了好几把脸,直到看不出任何流过泪的痕迹。
等他擦完,一回头,楼二杵在门旁,往常的笑意无影无踪。
“手。”他点了点蒋的左胳膊,沉沉地道,“怎么回事儿?”
“你属鹰的啊。”蒋明铮道,“招子这么精。”
楼二厉声道:“我没跟你开玩笑,蒋明铮!这是能藏的吗?你当玩儿呢?”
蒋没应。
“我以为你顶多力气虚点,伤口疼点,你是吗你!”楼二越说火气越上来了,一把拽住蒋明铮的右臂,另手噼里啪啦就开始打电话,“骨头没养好回来干什么,你知道不知道这影响一辈子?!——喂,给我叫你们主任接电话,干的他妈什么活……”
“行了!”蒋明铮喝了一声,劈手夺过手机给掐了,扔到桌上,直视着楼二的双眼,“算我求你了,别让他掺和。他不负责我,再说我自己要出院的,你要骂骂我。”
楼二傻眼望着他半晌,拖长了尾音“呵——”了一大声。
“我操呀,”他喃喃,“你特么也是个神经病。”
绝配。这俩绝配。
死了埋一块儿得了,指不定哪天就给阎王气活了!
这头吵得热热闹闹的时候,隔壁却恰恰相反。
在操场刚把蒋明铮“恶心”跑,秦朔就被喊上司令部去谈话。具体谈的什么不知道,反正此刻的研究所阴云密布,路过的狗都得夹着尾巴走,生怕触着太子爷霉头。
偏偏,好死不死!助理听着内线那头“嘟——嘟——”的提示音,冷汗都快下来了。
主任办公室内,秦朔阴着一张脸,把视线从报告上撕了起来。
“谁?”他简短、有力、极其不满。
“是……是隔壁的黑豹大队,楼教官。”助理反复斟酌着措辞,“好像……好像想让您接电话,但被蒋教官挂断了。没说有什么事。”
秦朔的手在听到“蒋教官”三个字时猛地用力,把报告页边掐出了波浪褶。他黑着脸确认道:“你确定,是蒋明铮挂断了电话。”
“是、是。”助理连忙道,“蒋教官的声音我认识的。那个,有没有可能,是……是蒋教官的身体问题?”
虽然很模糊,但他也隐约听见了“骨头”“一辈子”之类的字眼,多少能猜到对方在指责秦朔工作不力,害得蒋明铮没恢复好。
虽说……虽说主任不负责对方,但打心底讲,作为秦朔身边最近的人,助理感觉,秦朔其实是对蒋明铮的事情十分敏感的。
何况有上一任助理的前车之鉴在,他明白,涉及到蒋的事,一定完全不能有任何隐瞒。
秦朔与空气对视片刻,仍旧冷冰冰的,但很快把笔插回笔架,起身披上外套,扔下一句:“不用跟着。”
“好的。”
浑身寒气的太子爷刚进门,又出门,而那点似有若无信息素的情绪也变了,怒气被浇灭了不少,反而似有若无添了一些紧张和焦虑。
值班研究员是个A,还以为自己嗅错了,小心翼翼地瞥了主任一眼。
从表情上看,秦朔一点儿也不紧张,从容不迫,不徐不疾。他以比平时快了将近50%的速度步行到特情部,直接推开大门,没人敢拦,畅通无阻地来到蒋明铮的办公室前,面无表情地敲响了门。
“嘶……啊!”楼二正揪着蒋明铮的手肘上看下看呢,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松开他,拉开门,“哪位啊?”
他微微仰头,迎上秦朔那张完美无缺的冰山似的脸。
“……”
“您怎么来了?”楼二问。
秦朔压根没把注意力分给他,自打门开的那一瞬间起,他的视线就高高越过,分毫不偏地钉在了蒋明铮裸露的手臂上。
一秒后,眉头清晰无比地重重蹙了起来。
蒋明铮低着头,瞧着那双锃亮的皮鞋停在跟前,没吭声。他真想现在立刻马上把这截袖子给扯下来,但未免也太欲盖弥彰,只好拧着脸色,脊背笔挺地坐着。
“蒋明铮。”秦朔一开口就带着火气,“你是不是活腻了?”
楼二脚步一滞。
“楼二,”蒋明铮及时打断,“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