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禾凝眸望着眼前之景,眸中氤氲。她知晓,那便是幼年鹤离景。
霆毓渐阖双眼,翻转掌心,银丝向垂髫之童飞旋而去,牢牢桎梏他之四肢。滴滴殷红之血落地,垂髫之童匍匐至地,奋力向前爬去,欲握住父尊的袍角,然,终是一场空。
“吾断你筋脉,自此,你与魔族,再无纠葛。”一行清泪自霆毓眼眶滑落,泪痕遍布他之脸颊。他颤着双手,银丝愈紧,钻入垂髫之童的体中。
大口骇人的红自垂髫之童口中呕出,他顿周身一颤,双目无神。
魔筋魔脉寸断之声清晰入耳,鲜血沿着长阶滴落,染红素雪。霆毓紧阖双眼,胸腔剧烈起伏着。他颤着指尖将手收回,缓声道:“容隐月,将少尊带离此处,再不重返。”
雪帘之下,他只看见父尊渐愈远去的背影。渐渐地,背影愈小,融于雪中。
这一眼,便是此生最后一眼。
自此,父化白骨,守你无虞。
云清禾垂下双眸,敛去眸中的一片湿润。抬眸时,她望着境茫闪烁的金瞳,心底恨意密布。
境茫眉宇孤傲,鹤发飞舞,立于云海。他手执金扇,垂眸睥睨着身下之人:“霆毓,你可降?”
鼓声急促,愈击愈烈。
霆毓眸中饱含讥讽之意,他讥诮一笑,决然提剑跃至苍穹。万魔跟随于霆毓身后,纵身跃入苍穹。
刹时,血瑰染血,凋败颓然。
春雪簌簌。
云清禾垂下眼帘,眉宇微敛,如染霜雪。她缓行于茫茫雪野,裙摆拂过血瑰,血瑰轻轻摇曳。
四野阒寂,云清禾抬起眼帘环顾四周,无明苍烛踪影。
海波汹涌,蓝海浩瀚。
海面之上,滚滚黑雾缭绕交缠,黑符遮蔽其上,风鸣如泣。雷音重重,玄雷翻滚,根根粗雷落至海中,直击恶海之底。
云清禾神情微滞,她凝眸望着眼前海波,快步向前走去。裙摆迅速拂过低垂的血瑰,云清禾的眸光流转于海面,心中的焦灼渐愈浓郁:“鹤离景!”
一道玄雷骤落至云清禾脚下,似有警告之意。
云清禾脚步一顿,眸中静若止水。她决然提步向前,又一道玄雷劈落,几缕碎发落至云清禾脚边。
“鹤离景!”
两步。
一声重响,玄雷劈至云清禾后脊,堇衣破裂,皮肉顿时绽开。
“鹤离景!”
三步。
黑雾翻滚,玄雷愈强,直直劈至云清禾的双腿。她脚下一空,双腿无力,跌至寒地。
雪落无声。
素雪徐徐落至云清禾墨发之上,几片霜花覆于云清禾眼睫。她睫羽轻颤,撑着身子奋力站起。
四步。
罡风愈强,直将云清禾卷入苍穹之中。衣袂飘然,又一道重雷劈落。
“鹤……鹤离景……”云清禾悬于苍穹之中,眉心紧拧,脖颈间的青筋赫然凸起。她低声呢喃着,殷血自她耳中滴落,风号之声戛然而止。
她听不见了。
万物阒寂,无声的恐慌顿笼罩着云清禾。她望向掩于云中的玄雷,其光明灭,若隐若现。她强撑着将手抬起,掌心凝聚的金光仅瞬息之间便消散而去。方才钻入体中的黑雾与神脉相撞,密麻的细汗布于她之额前。
她使不出神力。
道道玄雷聚于苍穹,渐连一体,悬于云清禾眼前。四周黑雾遮蔽,无光无日。
她不愿死。
恍惚间,她忽望见境茫立于云海,金光映至四周。明苍烛悬于境茫身旁,微微跳动的烛火轻泛银光。
苍穹之下,飞沙飘扬。青砖之上,血染千里。
她跪于血中,凤冠霞帔,裙摆逶迤。她看见,她怀中抱着一奄奄一息之人。
怀中之人抬起手,染血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启唇欲言。然殷红之血自怀中之人口中呕出,她颤着指尖握住他的手,清泪落至怀中之人的脸颊。
“以我残躯,许世泽润。”
怀中之人无力地将手垂下,她双眸怔愣,抱着他的残躯跪坐于雪中,同他笑,对他哭,诉爱恨。
直至怀中之人身躯渐冷,化作光点,消散于世。
她以神血,燃他残魂。
玄雷遮掩半数,云清禾看不清怀中之人的模样。她仅望见泽苍宗同门祭阵,身死道消。瞥见泽玉身旁,破碎不堪的银铃。
云清禾奋力将头仰起,欲看清怀中之人的模样。将欲力竭之际,转眸之时,密布的玄雷之中,她瞥见了那道身影。
幻象之中的人,是鹤离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