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风裹袭冷意而至,雨丝不绝,落花纷扬。
素闻九阳峰峰主蓝怀远果敢狠绝,深恶魔族,以煞气考验前来弟子已是不足为奇。然,眼前之人违背遇魔即杀的门规,并未于剑之中注入仙法,取容隐月性命。
云清禾心中多了几分困惑,她轻咳了声,血猩之味自喉中传来。她强忍着不适,并未应答适才少年所言,而是言道:“杀心未动,予魔善念,有逆门规。”
闻言,少年神色一滞。他垂下眼帘,静静地望着身前之人,睫如墨染,长睫轻舞。
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缓缓自少年唇角蔓延开来。
伶牙俐齿。
少年暗自腹诽。
“于现友而言,魔,即恶:诛,即快么?”少年声中平静,幽黑的双眸隐于月色之中,难以捉摸。
云清禾踌躇着将欲启唇,却不知作何反驳,只好缄默作罢。
她从未将魔赶尽杀绝。
神、仙堕入魔者不胜其数,或为情念,亦或恨念。
世间之人惧怕青面獠牙的魔,于无虚神境的每一日,她都能听到寒池之下,世人跪于神像前的祷告。
“求神垂怜,驱魔除祟。”
二人相视良久。
少年扼了扼袖,目光循着方才容隐月逃走的方向望去,缓声言道:“你方才,起了杀念。”
声中肯定,不闻疑问。
眼见被戳破,云清禾忽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她本想冲破禁制,以半神之力,诛杀容隐月。
哪怕反噬,伤及神魂。
多一人知晓神脉之事,便多一分险阻。
然容隐月击出的那掌只为探寻她之神力,那一刻,云清禾便心下了然。
故她将计就计,任容隐月将自己打伤,好让容隐月放下戒备,回去报信。谁知那少年半路杀出,打乱她的计划。
“是。”云清禾迎上少年清冷的双眸,声中带着一丝被识破后的愠怒。
雷光乍现,雷声轰鸣。
二人手执纸伞,衣角交缠,凝眸相视。
少年忽瞥见云清禾额前密麻的汗珠,他微微蹙眉,眸中闪过些担忧之色。然仅一瞬之间,便被他清冽的目光掩去。
少年握着纸伞的那双手不觉加大了些力度,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双唇缓缓开合,嘴角倏尔勾起:“不自量力。”
云清禾垂下双眸,不予理会,转身提步欲行。霎那间,焚心之痛传遍周身,犹若一团烈火吞噬心口。云清禾倏然顿步不前,一抹嫣红自她嘴角蜿蜒而下。
“阿禾!”
少年极力克制颤抖的声线,他瞳孔微微一震,眸中尽是惊惧。纸伞自少年手心滑落,他快步上前,扶住将欲倒地的云清禾。
云清禾的背脊骤然一僵,她强撑着身子,试图推开身前之人。
方才,少年竟唤她阿禾,她分明不识眼前人。
云清禾的意识逐渐模糊,只觉周身无力,眼皮沉重。
纸伞倏尔自云清禾掌心掉落,水珠飞溅。
泥泞染黄二人的衣摆,雨滴沾湿衣襟,寒意顿袭。
“我确实……不该……不自量力……”云清禾呢喃着,低语伴着雨声,一同落入少年的耳中。
我确实不该不自量力,独自下界。
我确实不该不自量力,担起神责。
确实不该。
不自量力。
少年的双眸忽泛起层层涟漪,适才压抑着的内心此刻重起波澜。他将云清禾拦腰抱起,雨丝浸湿发丝,亦将少年的心浸透。
少年的眼尾微微发红,他垂眸望着怀中之人,睫羽微微颤动,不觉提唇笑了笑。
是啊,你总是不自量力。
亦如那时的你,以凡人之躯,挡于我的身前。
道道天雷劈至你身,粉身碎骨后,你用一缕残魂,说,
鹤离景,
今后,
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