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是否遇到了困难需要帮忙。

曲忻从小到大心性都挺松弛的，遇到再大的事也不会失了分寸和理智，并不是因为他生在权贵家庭，有个当市长的父亲。

他从未打着“曲晋庭儿子”这个招牌招摇过市，和朋友相处也不会摆架子，那一声声“曲公子”，恭维之余也是因为别人喊习惯了，起初曲忻会纠正他们不要乱叫，后来发现没用就随他们了。

和他同样家庭的朋友大多数都选择了政，法这两条路，曲忻却一改常态追求自己的爱好，出国留学，一门心思扑在了音乐上，成了一名小提琴演奏家。

他父母也开明，支持他的一切想法，从不逼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他的原生家庭和成长环境可以说是很幸福的，很少有什么烦恼能困扰他，正因为这样他的心事重重才没有瞒过父亲的眼睛。

曲忻如实跟父亲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那个女孩好像并不喜欢他。

父亲听后沉默久久，在感情方面他也不是什么游刃有余的老手，提供不了帮助，他沉稳持重，当初还是母亲追求的他。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父亲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曲忻那个晚上失眠，他坐在放映室的沙发上，单手支头，屏幕上正放着国外影片，他出神地望着室内某一点，很明显心思不在电影上。

第二天一大早，曲忻连早餐都没吃就要拿着车钥匙出门，乔璇看着他焦急的背影，追出去叮嘱了一句，“记得吃早餐。”

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她回屋倒了杯水喝，曲晋庭早已经起床了，正在读报，她就坐在一旁沉吟片刻，然后问他，“儿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曲晋庭面色不变，“这不是好事吗，你平常不都嚷嚷着让他找女朋友，不找就要把他扫地出门。”

乔璇拧了他一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就知道诬赖我。”

曲晋庭很不明显地笑了下。

乔璇撑着下巴沉思，“诶，你难道就不好奇吗，那个女孩是谁？”

“这件事我们最好不要过问，他都这么大个人了，做事自己知道分寸，如果真有了交往对象，总有一天会见面的。”曲晋庭道。

元旦前一天晚上，曲忻打算正式告白，为什么选在这一天，不是说新年新气象吗，他想跟肖湘说忘掉过去，重新再来，他有等待她一辈子的耐心。

跨年那晚，包场后的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浪漫的钢琴曲静静流淌，曲忻把自己包装成白马王子一样，就为了把最好的自己送给她。

外面时不时有烟花升空和灯光秀，热闹的广场传来一阵欢呼，她不知是察觉到了莫名的氛围流动还是什么，低头用餐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

曲忻紧张得心跳加速，他一直在看她，看她的动作，看她的表情，看她垂下的眼睛。

吃完饭后他将她带到高空全景露台，城市夜景霓虹闪烁尽收眼底，肖湘围着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头发被迎面的夜风吹散，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因为她看到布置了很多很多的白色玫瑰花，她几乎被包围在花香里。

吃饭时她心中就有了预感，虽然她和曲忻约会过几次，但因为彼此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肖湘就不必面对一些她其实还没准备好的事情。

她目色复杂地垂下眼睛，可是那人的呼吸落在她头顶，“来之前我就有些忧虑，害怕我的擅作主张会带给你压力，今晚能和你一起跨年我真得很开心，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却没找到机会，因为我觉得要在正式的场景才能让你感应到我的认真。”

曲忻的声音像最缠绵的乐曲，说情话的时候极为动听，他修长的身影替她挡住夜风的侵袭，又温柔地抬起她的脸，迎上他的眼睛。

他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深刻，郑重到目光灼灼，哪怕在此时此刻，她透过这张脸想到的仍然是余恪。

可惜他不是，她一直都很清楚，他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是她怀念过去聊以慰藉的影子，她无法回应，更何况他还不知道她隐瞒了他什么。

如果知道了他还会对她说。

“肖湘，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说出了让肖湘心口发痛的言语。

“小湘，哥哥会永远保护你，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两道声音灌进她耳朵里，过去和现在交叠着梦境和现实，她看着的是他，想到的却是另一双眼睛，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余恪还是曲忻？

肖湘脚步晃了一下，曲忻立刻扶住了她，目光停在她脸上，看着她突然泛红的眼睛，心一下子就摔在谷底。

“没关系，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没关系。”

这次随着心痛涌上来的还有酸涩，他看着她，很想问你一直都在透过我看着的是谁？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可以等，等你彻底忘掉那个人。”

肖湘怔住，眼皮失控地跳了跳。

他们站在包场费最高的全景露台上，这晚无数人都将欢呼倒数，一起迎接新年快乐，可这份快乐不属于她，她也知道她把今晚这浪漫的一切都搞砸了，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

被执念困得太久了，要想彻底放下，势必也会舍弃一部分她。

舍弃那个枯萎腐朽，灵魂死去的她，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新生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为什么她却做不到。

肖湘难过得快哭出来了。

她的心是荒凉的。

曲忻直面了她的悲伤而得出的结论，他并没有因为表白没有得到回应而失望，更多的是想将她拥进怀里的想法，他也这么做了，在肖湘偏头将泪意隐去的时候，他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这样是不是就能离她的心近一点。曲忻想。

“你不必对我感到抱歉，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会要求你必须喜欢我，就算我多么求之不得，也会尊重你的意愿。”曲忻有些出神地说。

肖湘感到自己被他抱得很紧，她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软弱，害怕什么，又想抓紧什么，她通通没有答案了。

她和余恪一步一个脚印走过的青春，如果有一天换成另一个人陪她走下去，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回避。

因为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韩煦。

她看到了自己感情的尸体，永不见天日的封锁在棺材里。

爱她的人是不是都不会有好的结局。

如果早知失去她宁愿一开始就不要得到。

原来这就是原因。

砰！

烟花腾空升起，绽放在一弯月亮上，肖湘静静听着那人落在她耳边的话，“新年快乐，肖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