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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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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忻以前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个大院的情谊,比一些阶段性友谊要重要得多,后来他和这个发小分道扬镳了。

原因其实有点一言难尽,但回想起来还是能大致概括,总之就是这个朋友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曲忻眼睁睁看着他沦陷进去,他对那个女孩是一见钟情。

后来朋友父亲正要升迁北京,本是喜事一桩,却突然暴毙,线索直指那个女孩,警卫员上门抓人,那个女孩的住所早已人去楼空。

朋友大受打击,精神崩溃,疯狂找那女孩,说要亲手杀了她,后来又得知那女孩是带着目的性才接近他,再往深了查,女孩父母双亡,据说死因和朋友父亲相关。

种种恩怨复杂难辨,朋友颓废了好长时间,之后性情大变,数次往返国外,曲忻察觉到他这些异常,找他谈心,无意间发现他把那个女孩藏了起来,毒杀高官的罪犯,杀他父亲的凶手,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把她藏在美国西雅图一处住所中。

曲忻的三观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人大吵一架,曲忻骂他昏了头,应该把她捉拿归案,不管两家有什么恩怨,但她杀人是事实,法律不会放过她。

一番争执不休,朋友甚至还想杀他灭口,只是最后想到两人这么多年的友谊没忍心下手,曲忻永远都忘不了朋友痛苦不堪的模样,他在国内有很好的前程,但他通通不要了,和所有亲戚朋友断绝往来,还说如果她死了,他也绝对不会独活。

曲忻无比失望和痛心,他不明白爱情到底有什么魔力,让曾经立志要做一名清正廉明检察官的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失去一段友情固然可惜,但曲忻到底是生了恻隐之心,没将那件事告诉任何人,他不想下次听到的是朋友的死讯,两人都很默契地不再联系,就当作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很多个时刻曲忻都会因为这个朋友想起关于“一见钟情”的命题,书上说这种感情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过去人生中的感情空白也只是为了等待和这个人相遇,最终都取决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

据说这就是真爱降临。

曲忻今年二十六岁,去过很多个国家,也遇见过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找到关于一见钟情的宿命论,看着自己的朋友们都有了真挚的伴侣,有时候他也会想他的另一半又会在哪里?

或许下一秒就会遇到,又或许永远都遇不着,他是个看重感觉且对自己有严格要求的人,没有动心就不会随便开始一段关系。

那个已经绝交的朋友曾经发自肺腑地说,“一见钟情就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你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曲忻当时笑笑说,“这也太夸张了。”

事实是一语成谶已经在那个朋友身上得到证明。

曲忻,你还有没有勇气继续寻找属于自己的命题?

在电脑上敲下这句话时,曲忻当天被朋友邀请去了西郊马场,也就是在那天他遇见了肖湘。

心生异样的感觉像针尖挑破皮肉,带来细微的疼痛,是她扑入他怀中,眼泪烫在他心口留下的余韵悠久。

四面八方的风窜进他身体,吹响里面悬着的风铃,动心的一刻他听到无数声音汇成的乐谱,是他的内心世界在为他庆祝欢舞。

他找到那个人了。

仅是一面之缘他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甚至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朋友说他像是话本里被勾了魂的书生,还开玩笑要去请灵婆给他叫魂。

曲忻却在想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再见到她,这个城市很大,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幸运之神真的会降临在他身上吗!

他抱着这个念头过了一天又一天,始终没有再见到她,仿佛一只忧郁的美人鱼从海面探出头来看他一眼,接着就又回到了大海,而他是没有尾巴的人类,无法追逐而去,只能在岸边等待,日复一日地祈求人鱼的出现。

终于有一天,他梦见一颗星星掉进海里,于是伸手打捞起来,那是11月27日上午十点,他站在住宅的通道楼里,按响了隔壁家的门铃。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眼睛,像是梦里被他从海里打捞出来的星星。

*

从医院回来后肖湘被劝着喝了点粥,吃了药后昏昏欲睡,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去洗了个澡,擦头发时听到门铃声响,曲忻站在门外说炖了汤,要给她补充营养。

肖湘根本就没把这次的小感冒放在心上,但被曲忻格外认真对待,除了嘴上的关心,更是出钱出力,肖湘原本要把医药费给他,他就笑笑说,“这么见外看来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随后拿她手机加上好友,看着通讯录的头像说,“这个就当做医药费了。”

肖湘要给他备注“好人哥”,想了想又删掉,“富公”这两个字刚打上去就被曲忻看到,他在一旁闷声笑,肖湘发现他真的很爱笑,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盈盈的,且笑得很好看。

顶帅这个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老是看到网上有人在讲,肖湘觉得用来形容曲忻也很合适,他身上总有种艺术家的调调,和世家子弟的松弛。

肖湘和人结识从不在乎对方家庭背景,她不会主动去问你父母是干什么的啊,你在哪里高就啊,你年薪多少啊,她和一个人合不合得来完全凭感觉,相处舒服的她就喜欢,反之就滚蛋。

她十一岁那年被送到乡下亲戚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在那里认识了一个朋友,是亲戚家孙女,比她大一岁,人很文静,还很容易害羞。

她们每晚睡在同一张床上,那个夏天很热,蚊子又多,有一天晚上停电了,肖湘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她拿着蒲扇正在给她扇风,见到她醒来问她是不是很热,说着蒲扇摇得更快了。

那个女孩叫颜荷,学习成绩非常好,出身农村家里条件不是很好,那个暑假肖湘和她相处了两个月,后来她就被接回家了,走之前本来很文静的她变得更文静了,甚至还在偷偷抹眼泪,回去后她就跟肖艺说,以后她要资助颜荷读书的学费。

肖湘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想到了她,目光回到曲忻的面庞上,可能是因为她和他一样,都让她觉得相处起来是难得的轻松和舒服吧。

其实说起来她对他各方面都不了解,只知道他是个很热心肠的人,而且就算她不问,眼睛也能看得出来,他家庭条件一定很优渥,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肖湘自己家就有钱,也算是见过世面,曲忻手上那块表价值七位数,所以说他是富公也没说错。

把人晾在门口挺不礼貌的,肖湘就邀请他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曲忻往鞋柜瞥了一眼,肖湘看他穿着拖鞋就没让他换,而且她这里也没有男士拖鞋。

她让他随便坐,渴了就倒水喝,她要去吹头发了。

曲忻笑容可掬地道,“我愿意效劳。”

有人效劳那真是再好不过。

肖湘头发挺长的,每次洗头吹头都是一项大工程,一直想去理发店被拖延症给拖到了现在,沙发处没有插头,就只能去她卧室吹。

肖湘没那么多讲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更不会害羞,甚至理所当然地把吹风机递给他,自己坐在床上。

曲忻弯着唇角正看她,接过吹风机插上,他先在手心试了下温度,开到恒温的热风,手指在她发丝中穿插而过,时不时碰到她耳侧的肌肤。

然后,床体凹陷了一点,身侧人朝她挨过来,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声音,颤栗的感觉从肖湘的指尖钻入,一路火花带闪电似的在她身体里奔走,她知道是他眼神引起的。

他们挨得太近,她的余光能注意到他一直在盯着她,有那么几秒肖湘还以为自己又要发烧了,不然她的脸怎么热热的。

“好像有点烫,是温度高了吗?”他指尖碰到她脸了,然后这么问她。

肖湘飞速瞥他一眼,“要不我自己吹吧。”

她感觉自己陷进了黏稠的糖浆,轻轻一动就拉起了丝。

“转过来,看着我。”他很温柔地说,吹风机也换到了另只手,肖湘知道他要吹另一边的头发。

她依言照做,目光忽地交汇,或许真的是共处一室的氛围影响到了他们,曲忻的眼神深邃得有点惊人。

他只是盯着她,给她吹头发,没有做其他暧昧举动,肖湘就恍然仿佛正在被他的眼神进-入。

温热的风在头皮上抚摸,接着是他的指腹很有存在感地移动着,肖湘很习惯这点小服务,毕竟文砚希也爱这么做,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洗澡洗头吹头发文砚希都给她包完了。

怎么又想到那个烦人精了,早上在医院的事弄得肖湘心情不快,所以她暂时把文砚希给拉到了黑名单。

曲忻闻着她发间的香味,看到她不知想到了谁,忽然撇了下嘴,变得没那么高冷,少见而生动的表情。

所以她想到了谁?

今天早上离开医院时,他直觉人群中有人盯着他,视线如锋利的刀尖要刺穿他的后背,回过头却没发现是谁。

不过,他的直觉一向都很准,对他释放敌意的一定是个男人。

在决定靠近心动之人前,首要问题应该要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可能还要问有没有老公,甚至还要问有没有性伴侣,但这些他通通都没问,是害怕听到某个答案吗。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了。

头顶吹干开始吹发尾,他握着一束头发在掌心,抚摸的动作堪比煽情,肖湘看到自己的发丝在他指缝间缠绕穿梭,黑与白的对比,竟莫名的……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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