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临微末也是一眼便认出那独眼强盗,但他不像白止止那般惊慌,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白止止发凉的手心,等微微颔首回应过“跑堂伙计”热情的招呼后,便跟随对方指引下了船舱。
不过瞧白止止这般磨蹭的步伐,想必白少爷在看到独眼强盗的那一瞬就意识到自己上了艘贼船,说实话,白止止现下心里不仅想拽着末渣渣逃离这里,他还想找那老店主要回他的玉石吊坠。
可不提上了贼船是否难下,也不看末渣渣这副想要握着他的手一起走穿地府的架势,白止止只要一想到离开这贼船后,末渣渣或许就得同那些血骷髅拼命,他便宁愿随末渣渣在这鬼地方暂住一晚,好歹等末渣渣元炁恢复后再离开。
反正当时在渡棚,他与末渣渣都乔装打扮过,乌漆麻黑之下,这独眼强盗肯定很难记住他的长相,轻易不会认出他们,况且他都付过住店费了,就算是强盗也不该为难已经留下买路钱的人……吧……
然而想到付钱这点,白止止心下却越来越慌,他生怕那老店长记恨他方才一脸嚣张地砍价,一钱不合再害了他们的性命。
“末渣渣……”白止止心难平静,忍不住扯了扯炎临微末腋下位置的衣边。
炎临微末知白止止害怕,在白止止小声唤其名字的那一刻,他便以温柔的神态转眸看向白止止,却只见白止止一脸为难的看着他,也不说话,不知是害怕极了,还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被这样急迫的目光盯着,任炽焱神君处事不惊也难免心头一紧,可就在炎临微末正欲开口问询时,忽听白止止问他:“末渣渣,你身上……还有没有钱呀?”
炎临微末想不通白止止为何在这种时候问及钱的事,于是反问一句:“止止,你要钱做什么?”
“我觉得我们……可能没有交够住店的费用……你想啊,那店主并没有讹我们钱,我们也实在不该讲价,要不我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止止一直低眸,还没有留意到炎临微末那副既吃惊又无语的表情,当然,听到这里的时候,炎临微末勉强还能收敛夸张的表情,不过当听到接下来的一句,炎临微末彻底绷不住了。
“要不我们把欠那老板的钱补上吧。”白止止自顾自地盘算着,“也不必补多了,再补半个璧红玉石吊坠的钱就行……末渣渣,你觉得够吗?”
炎临微末:“……”
要不再加半个璧红玉石吊坠,咱俩把整个销金窟租下可好?
“末渣渣?”白止止小心翼翼地晃了晃炎临微末的胳膊,又心虚地问了一遍,“你觉得够吗?需不需要再加一点?”
这可是买命钱!可不能马虎大意!
“我觉得……”随着拉长的尾音一颤,炎临微末也已经到了气绝的地步,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的同时话锋一转,抬高声音问那领路的半瞎子,“怎么走了这么久?”
好端端的小声回着话,炎临微末突然加重了语气,措不及防下,白止止被惊得愣了愣神,再回神时,他倒是暂时放下补交住宿费一事,只警惕地觑过四周一间间的客房。
这独眼强盗不知是有意佯装还是当真忘记了自己的强盗身份,一路领他们下楼时,一直以跑堂伙计“半瞎子”的角色与他们侃侃相谈。
从半瞎子的话中得知,他们二人进入的是一家专供死人安息的客栈,这客栈的年头已有十几年,十年前魔界横行时,死的人多,生意也好,这些年因死人少了,便也有活人借宿此处。
不过就算有活人落脚,这里仍然是供死人安息的客栈,所以客栈的楼层没有建于地表,而是为纳四方阴气,以四面环绕的方形结构往地下延伸了七层楼的深度,每一层都有大大小小十几间房。
至于那艘掩住客栈出口的铁皮船鸢……据说是不久前被扔在这里的,但船鸢的来历和原主人,这个曾经与强盗同船共渡的半瞎子竟然声称一概不知。
“客官不知,我们这客栈只有四楼有几间房间里的床是崭新的,没有沾染过死气,所以一路走得久了一些,这不是为了让二位客官睡得更舒服嘛……客官这边请,客房就在那处拐角,转个弯儿就到了。”
白止止忘不了这独眼狼在渡棚时颐指气使的模样,现下这人如此低眉敛目地对待他们,白止止倒觉得这般不知真假的做派却是还不如那副跋扈的样子顺眼。
对方三两句寒暄的话说完,这时候,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阴风,冷飕飕地拂过白止止身侧。
白止止本就紧张,被冷风一激,他不自觉地看向风来的那方,结果颇精准地捕捉到对面一间窗纸破损的窗户。
虽隔着廊道和宽阔的一道天井,但借着墙上时亮时暗的白烛挂灯,白止止只微微眯了眯眼,便透过破洞的窗口看清了那个站在窗前的人。
也就是在看清那人的刹那,白止止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在平地上面摔个跟头。
炎临微末也留意到对面那个白色的人影,更深知白止止惶恐的原由,他及时用手臂撑住白止止后,忙俯低身子摸上白止止曾扭伤过的脚腕,担忧地问:“可是伤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