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睡了!要不是有学生夜闯好饭堂触及了阵法,我到死都不知道,你设下的入阵方向竟是反的,怪不得这些年的耗子一只都没有防住,敢情你和耗子是一伙的呀!”
金仁被云如言吼得愣了会儿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你是说好饭堂的阵法啊,还能通哪儿,只要是我金大仁留下的阵法,保准全都通酒窖,嗝~!”
云如言觑过金仁的醉态,无奈地叹了口气:“已经找过了,可是酒窖中并没有人,整个后山,整个学苑也没有。”
“你确定那酒窖里没人?”金仁狐疑地挑起耷拉的眉头,似乎被失踪学生竟然不喜欢酒的态度惊着了,等咂摸片刻,又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哎呀,既然酒窖内没人,那他们一定是被酒窖里的遁迁阵法送走了。”
云如言一听,当即大惊:“你在酒窖里还设了阵法?!”
“嗯呐,而且那阵法还直通我这里呢。”沾沾自喜地笑笑,金仁忽地想起什么,扫视过除了酒瓶还是酒瓶的住处后道,“老言呐,你要不找找我这里,说不定那几个学生留在我这儿睡觉呢。”
云如言气急反笑:“睡哪儿?酒瓶子里吗?”
“呃……其实我那还有个挺大的酒缸。”
云如言:“……”
金大仁!我早晚得被你气死!
金仁没有在意云如言翻过的白眼,只听着外面急匆匆寻人的动静,好奇地问:“对了,哪儿几个学生丢了?”
由于金仁修习的咒法需要耗费较大的元炁,以至于至今还没轮到他授课,对学生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所以他问及这些除了关切,还想凑个热闹。
云如言知他玩闹心重,压了压心火,应他:“有一个天赋不错的学生,叫琨灵。”
金仁笑了笑:“天赋异禀这个词我听得多了,是不是真的天赋不错,得学会驾驭我的奇门之术才见分晓,就像上次我们在白域见到的那个年轻人,那么高级的奇门遁迁术都驾驭自如,这才叫天赋异禀,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和止止成亲,到时候我可得去喝杯喜酒……”
云如言一看金仁这脑回路又开始往酒缸里跑,于是忙打断道:“另一个是青州陶氏,陶鉴风。”
“哦,老陶家的公子啊,是个肯吃苦的好孩子,丢不了。”
“还有南慕仙郡蓝氏,蓝逗。”
“吆?蓝老弟家的儿子啊,我记得这孩子挺逗的,而且吃得挺多,长得挺胖,十级大风也刮不走,丢不了。”
“最后一个是……”云如言沉吟片刻,愁闷开口的同时浅声短叹,“白止止。”
“嗯……啥?!止止丢了!”
金仁一听到白止止的名字,顿时坐不住了。毕竟前面那仨要修为有修为,要体格有体格,但白止止要啥没啥,脑子还不好使,这一旦丢了,生死难料啊!
“完了完了,我记得老白家的止止打小有梦游的毛病,这大晚上的,不会游海里去了吧?!学苑里的那片海域找过没有,有没有捞到止止啊?”
“海域有结界,学生怎会轻易坠海……不过说来奇怪,目前任何探测的咒法都寻不到他们,这四个学生应是离开了启碇仙岛,所以……”
话头一滞,云如言又看向痴呆相的金仁,接着俩手往金仁肩头一搭,不顾老人家死活地摇晃,“所以你赶紧醒醒!好好给我想一想,食堂的阵法到底通往哪儿?!”
金仁:“……”
都说了条条阵法通酒窖嘛!
……
密林里兀自死气弥漫,一群死尸围聚下方,虎视眈眈地望着悬在上空的三个活人。
陶鉴风还未找到杀死这些尸儡的办法,只能以消耗元炁为代价召唤巽风,凭一个青色的法印勉强承载住他们三人。
白止止脸上的伤口被风吹得又痒又痛,他忍不住扯动嘴角,惹得本来凝固的血痂一下子又裂开,温热的血渍滑至下颌线,堪堪穿过风层后落地。
白止止没有在意脸上的伤,但随着血渍滴落,下方的那群死尸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举止惊恐地四散离开,不一会儿,林中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寂静。
“怎么回事?这些家伙难不成也要赶着回家吃早饭?”蓝逗不解,转眸扫视过兀自阴沉沉的天空,完全没有一丝破晓的征兆。
白止止一直留意着下方,在那群死尸散去的时候,他的视线恍惚穿透那片土层,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血淋淋的背景,肆意生长的荆棘藤蔓,还有一道颇具压迫性的石门,以及……天籍阁……
而与这些画面重叠的,是白止止当时在渡棚时做过的一场噩梦,梦里的人把心刨出来,荆棘包裹的心随着那一声声喊出的“魁”字,一遍遍震颤着他的神思。
“那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白止止依着脑海闪过的场景,莫名冒出一句,令原本死寂的氛围更愈紧张。蓝逗和陶鉴风听罢互相看了眼对方,结果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惑。
随后,不待陶鉴风和蓝逗追问两句,白少爷便一语成谶,果真突生异变。
整个林中忽地发出雷霆欲来的闷吼,林木随着震动的大地簌簌颤抖,而在那群死尸原先聚集的地方,骤然发出一声惊响,震开的土石如沾水的油渍四溅开。
等白止止他们反应过来,一条条血染的荆条已经拔地而起,尖锐的荆棘如猛兽的獠牙,直凛凛地咬向他们。
陶鉴风来不及驭法离开,三人脚下的法印便与腾起的荆条来了个同归于尽,跌宕起的风旋猛地抽在他们身上,蓝逗意识到即将坠落的瞬间,难得反应迅速地挂在了陶鉴风身上,而等他转手去抓白止止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止止!!”
白止止察觉到脚下法印碎裂的一霎,试图抓住陶鉴风他们伸出的手,可谁料这时,一条荆蔓突然从他们之间穿过,掀起的气浪登时将他们分开。
“止止啊!!”
蓝逗眼见着白止止摔下去后,惊恐的喊叫瞬时变成歇斯底里的嚎叫,然后不管不顾地勒着陶鉴风的脖子,一副要把陶鉴风拽进地狱的架势。
怎奈陶鉴风对付缠斗的荆条都自顾不暇,现下身后还背着一个重量级的蓝少城主,他即使有救白止止的热心,却根本脱不了身。
那些血色荆棘仍在张牙舞爪地挥动着,一旦坠落,便会被尖刺瞬间吞噬,扎成肉泥。
不过掉下去的那一刻,白止止害怕的并不是被穿成肉串这一下场,而是遗憾没有向末渣渣表明自己的心意,他想,若是让这绝世至宝的戒指亮起的咒语不止那一句,他多希望另一句咒语是——白止止喜欢末渣渣。
这句话在他心口震荡,手上的戒指似是听到了他赤诚的心声,蓦地璇起莹亮的火花,与此同时,四下忽然涌起一阵热浪,紧接着,一道炽燃的火色法印凭空出现在白止止身下,法印卷起的火舌以摧枯拉朽之势涤荡着袭来的荆棘,肃清着下方的一切。
意料之中的痛感没有涌现,白止止恍惚间觉得下坠的速度正在减缓,这才敢睁开紧闭的双眸。
而炎临微末就在这时降临他身边,其背对一道恍若夕阳光影的遁空裂隙,温柔的笑意一下子驱散了白止止眼中的黯然。
“止止,我来了。”
白止止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面前人,万千情愫在涌上心头的瞬间都化成了一个名字:“末渣渣……”
此时,两人尚未落地,炎临微末小心翼翼地将白止止揽入怀中,一边用温热的怀抱安抚着他颤栗的身子,一边脚踏法印缓缓向下。
这本是英雄救美的旖旎场面,却不想,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煞风景的呼喊:“啊啊啊!是灵灵!灵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