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炼费时费力,再者白止止心里还惦记着某个人,他把蓝逗给的纸条收好后便没有纠结这件事,想着等晨炼结束再询问清楚。
可由于他扭伤的脚尚未彻底痊愈,所以这一个月以来的晨炼由跑圈改成了举沙包,不过别人是负重跑两圈,而他则是举二千次沙包,这就导致他每天早上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演武场,连他那位慢悠悠遛弯的大表哥都被他熬没了。
眼见着演武场的人越来越少,白止止再无心力思索什么纸条的事,彻底将他大表哥的秘密行动抛到了九霄云外。
所幸白止止不必像其他人那样,还得去消磨人的好饭堂解决早饭问题,毕竟自从入了学苑,好饭堂的大厨一直给末渣渣开后门,使得白止止每天都能被末渣渣投喂不少可口的饭菜。
但今日不同。
白止止一想到宿舍里的“病号”不能出门取饭,而他又不认识什么大厨,于是暗自盘算着,等举完沙包就去好饭堂,好歹咬咬牙给“病号”盛一碗粥。
这样一想,白止止举沙包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虽然当他晨炼结束时,演武场的修士依然全部都走光了,可他至少比之前提前了两刻钟。
而炎临微末每天准备早饭时都是依照白止止晨炼结束的时间点,所以这个时候,仍在好饭堂后厨忙碌的他还不知道白少爷正往食堂赶来。
白止止来到好饭堂后,径直去了存放各种粥类的区域,可他不会结印,手臂也因举沙包而酸疼得厉害,以至于折腾了几十次,最后愣是连勺子都没拿起来,还把自己电得浑身发麻,接触勺柄的手更是除了僵痛,一时间再没有其他知觉。
心气一沉,白止止缓了缓痛感,认命似的去取了一个馒头,仔细把馒头包好后,便心有不甘地离开了好饭堂大厅。
但路过好饭堂后门时,白止止却莫名停下了步子,愣神地看向那两扇通往后厨的大门,结果看着看着,其微蹙的眉宇间隐隐露出一丝胆怯,似乎在揣摩着什么难为情的事情。
不知在原地踟蹰了多久,向来脸皮薄的白少爷还是决定为了“病号”,进后厨碰碰运气,万一有大厨已经为末渣渣备好了早饭,他应是能以末渣渣亲舍友的身份将早饭带回宿舍。
白止止入食堂晚,许是忙碌的时间点已经过去,现下的好饭堂后厨并没有白止止想象中的热火朝天,他趁着人烟稀少,透过半敞的门缝悄悄往里面看了看。
谁料不经意间却瞥见一个颀长的背影,随即白止止眸色一惊,便将目光定格在了这人身上……
后厨内的人仍在忙碌着,没有留意到门外的人,白止止正看得出神,不想这时,突然有人自身后拍了下他肩膀,他惊得打了个哆嗦,回过头后,满眼惊恐地盯着拍他的老修士。
这个老修士正是每次与炎临微末搭伙闲聊的老厨师,方才仅离开后厨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便看到有个小仙修正做贼一样扒在门前,不知在偷看什么。
打量过白止止害怕的模样,老修士心软之下没有怪责他,只是指了指好饭堂另一侧的大门,缓声道:“年轻人,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好饭堂正门在那边,这里是后厨,可不能随便进出,磕着烫着就不好了。”
“哦……好……我,我知道了……”白止止躲闪着眼神,心虚地低了低头,“我马上就走……”
话音未落,白止止慌不择路地跑进了林子里,不消片刻,又掉头回来捡走了自己的一只鞋。
而这个时候,打包好早饭的炎临微末恰巧推门走出来,无意间撞见那道匆匆逃窜的身影,他眸中倏地闪过一丝惊诧,不过很快就端正了神色,与门口的老修士闲谈道:“老李,和谁说话呢?”
“一个年轻的小修士,瞧着脚还有点跛,怪可怜的,应是没吃饱才来后厨逛游吧,不过学苑的规矩就是这样,等他们熬过前三个月的修炼,到时候这食堂的东西随便他们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炎临微末对老修士所说的“好日子”不置可否,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中缭绕的薄雾,嘴角忽地擒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他这段日子用心给一人做的一日三餐,到底是瞒到对方心坎里去了。
心坎里仍然忘不了那道在后厨忙碌的背影,白止止呆讷地倚靠在寝室的角落里,直到炎临微末推开门,他那茫然中又裹挟伤感的目光才渐渐有了着落。
两人对视须臾,炎临微末率先开口:“止止,你怎么又蹲那儿了?”
“这里……凉快……”白止止又用同样的话将自己局促的内心掩饰了过去,接着话头一转,浅浅嗔怪道,“你呢?外面天这么热,你怎么敢出去,万一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这点小伤对我无碍……”
炎临微末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但紧接着便恍觉自己说错了话,毕竟他自己虽不在乎,可白止止在乎,于是他当即又补充道,“我一定当心,不会加重伤势的……对了,我取回了早饭,今早好饭堂大厨熬了粳米山药粥,里面还有枸杞和薏仁呢,听说滋补养胃,止止想不想尝尝?”
说着,炎临微末已经将碗勺递到了白止止面前,而白止止愣了愣神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将他从好饭堂带回的馒头拿了出来。
不过由于他逃离好饭堂后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这个被他安放在怀里的馒头也因他跌倒而被压成了一个……扁扁的饼。
许是这馒头的卖相实在不好看,白止止犹豫片刻后尴尬地抬起头,有些无措地盯着炎临微末,转而一手交出馒头一手接过了粥。
炎临微末拿过馒头的时候,瞧见了白止止手心里新添的焦痕,不需要多加思量,他便瞬间看透了白止止的心意。
很明显,白止止去好饭堂的目的绝不是为了一个馒头,否则也不至于被电击咒法伤成这样。
既心疼又欢喜,炎临微末深深看了眼手里的馒头,由衷地被白少爷礼尚往来的举动逗笑了,他曲指轻轻刮了下白止止鼻尖,打趣道:“怎么说也是大厨的手艺,这一碗粥的伙食费岂是一个馒头能抵的,止止觉得呢?”
听到这句问语,白止止反应片刻,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脸,生怕炎临微末一言不合再向他讨伙食费,可他忘了自己脸上还有瘀伤,一巴掌呼脸上后疼得直咧嘴。
炎临微末见状皱了皱眉,再不敢说挑逗的话,只温声安抚他:“离烬今日心情应该不错,下午的术法修炼想必不会像昨日那般严苛。”
“末渣渣,你怎么知道离烬仙师心情不错?”白止止吃惊地眨了眨懵懂的大眼,有些诧异道,“说来奇怪,离烬仙师今早监督我们晨练时,脸上虽有伤,但时不时地就笑一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可是入学苑这么久,大家还是第一次见离烬仙师笑,都觉得挺不习惯的,还有人猜测,离烬仙师说不定是提前料想到了我们下午修炼时的惨相,所以才忍不住嗤笑。”
炎临微末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止止不必担心,他这般反应与修炼无关。”
“哦……”白止止不再多问,只暗戳戳地猜想离烬心情不错的原由,等排除了所有不靠谱的猜测,白止止脑海里倏地冒出一个念头——
离烬上仙不会是被末渣渣打着脑儿了吧?!
而这个时候,心情不错的离烬上仙正坐在医馆内,老老实实地由着沈医师给他换药。不得不说,炽焱神君下手确实重了些,离烬眼角的乌青以及红肿的脸庞,看起来都比那些受木傀儡压迫的修士还要严重。
不过离烬似是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一架为他与沈忻创造了接触的机会,尤其一想到沈忻没有给他开几副药膏,而是默许他每日前来医馆换药时,离烬这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