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有人来报,不知何时外面的匪徒已经列好队,齐齐面朝着寨门。
黎疏松开手,扯下衣袖一角,丢到一旁的水缸中过了一下,将那红布拧干,覆在面上,系于脑后,抓起红缨枪走向门外,“先找地方藏起来,待会一半人留下来给我看好了这门!”
她抬起头,对候在外边的江曙使了个眼色,“可以去了。”
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关上,虞璟走到窗户边戳开一个小洞,以便观察情况。
江曙缓步走向寨门,高喊道:“谁啊?!”
外面的撞击声止了,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回道:“外头起山火了,见这里有座寨子,特地来提醒一下。”
江曙握着身旁的刀,“多谢这位兄弟了。”
外边没有脚步声,那声音默了一刻,继续问:“兄台不走么?”
江曙谨慎答道:“在下还有人未等到,先不走了。”
“什么人值得兄台豁出性命去等?”那人似乎聊上瘾了,好奇问。
江曙不答,只是与他说:“小兄弟还是先归家罢,免得家里人等急了。”
外面的人轻笑一声,“家中没什么人,我不着急回,不如我陪兄台等等人?”
这是绝对有问题了。
江曙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对方听出什么异样:“不必了。”
外面人的语气听起来很遗憾:“可惜了。”
紧接着,许停下许久的撞击忽地再次出现,寨门发出一声不堪负重地轰鸣声。
江曙瞳孔猛缩,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向一旁一闪,堪堪躲过飞起的半门。
“那边只能用这种方式与兄台打打招呼了。”
尘土飞扬,在火光中勾勒出一位勒着马的玄铠男人。
他端坐在马上,面上覆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只见一双眼眸黑深,紧盯过来,强大的压迫感让人几乎喘不上气来。
与此同时,虞璟手指无意识地扣紧窗棂,死死盯着来者。
他怎么会在这?!
“怎么回事?”
外头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里面人心中愈发难安,夏承煊撑着桌子站起身,走到虞璟身边。
虞璟回过神来按住他,轻声道:“先别动。”
看着眼前人如墨的眸子中一闪而过他无法读懂的复杂情绪,夏承煊怔了一下,旋即乖乖坐了回去。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虞璟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眼神似是惊讶,而后又夹杂着释然,隐藏在其下的……是一分惧色?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
“我与小兄弟无冤无仇,为何今日登门造次?”江曙抽出长刀,拦在面具人身前。
那人拽着缰绳,微微弯下腰俯视他,“抱歉,破门而入实非我意,但兄台为何不肯与我说实话呢?”
江曙沉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面具人直起身子,不再看他,紧盯着一处,“你只要将那里的人交给我即可。”
他昂了昂下巴,直指木楼的方向。
江曙当即变了脸色。
那人满意地端详着他的神色,“兄台不会再装傻了罢?”
“你那被生生拖死的母亲,还有受不了穷苦日子一根白绫吊死的妻子,她们究竟是被谁逼死的?你何苦包庇始作俑者?”
江曙拿着刀的手颤了颤,猛地抬头望他,“你究竟是谁?!”
面具人漫不经心地将缰绳往左手上饶了几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只要杀了那楼里的人,你所有的仇便都报了,我还会许你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兄台只需要让一让。”他的声音犹如鬼魅,引诱着面前这拦着的人,“让一让一切就结束了。”
院中只有江曙站在那人视线之中,火光映照之下,他的背影看上去孤零零的,埋伏在院落阴暗处的其他人全都屏息凝神,注视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虞璟看到黎疏已经悄悄拉开了弓瞄准了江曙的方向,箭已上弦。
他缓缓蜷起手指。
江曙迟迟不说话,那人权当他同意了,轻轻一捋缰绳,便要从他身边行过。
紧接着猛地一拽,马儿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那人偏过头,“兄台这是何意?”
刀刃泛着寒光,反射出烈马的瞳仁,江曙冷声道:“我说我同意了么?”
虞璟轻舒一口气,紧接着心又悬了起来。
黎疏松了手,利箭射出。
面具人敏锐地抬起头,一脚踢起挂在马鞍边上的剑,紧接着银光一现,那箭从中间被劈开,箭矢落到地上,发出一色脆响。
“谁在那?”
他锐利的目光直直射来。
四下无人回应,他沉下眼眸,重新看向江曙:“兄台这是要包庇那人到底了?”
江曙不言,缓缓举起手里的刀,当作回答。
那人横起剑,正欲挥出,四面八方而来的箭羽织成一张网,直直向他扑来。
寨外的山火烧得愈发大了起来,焦木发出了劈里啪啦的声响,与院内弓弦声重合在一起,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声音,却一同作出一曲奇特而又诡异和谐的交战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