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的脸已经要笑僵了。
她在这个时候真切地怀念起了阿尔德,因为他总能找到个安静地方让她喘口气。
不知道问了多少人,华夏最终找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靠在墙上深深呼吸。但她知道一直有人盯着她,总想在她落单时找机会打探什么。
她备受瞩目后就不会发生好事。
耳朵一动,华夏又感觉有人来了。她四处看看,决定从中间的走廊穿过,然后回到会场内的楚楚身边。
只是在路过某个房间时,一只手臂突然伸出来,将她拽进去,然后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门。
黑暗中,华夏被捂着嘴,身后是熟悉的体型、热量和……味道。
阿尔德是带着橙皮味道的姜汁,而这个人是巧克力酒。
和代号不一样,衔尾蛇……他又苦又甜。
来寻华夏的人走过,衔尾蛇才允许她出声。
“你难道不能有些礼仪吗。”华夏感觉脸疼,抱怨道。
“我自认为已经可以了,这位长官。”衔尾蛇回:“如果还在红狐,您现在身上未必有衣服。”
这个人!!!
华夏扭动两下,试图挣脱腰上的手,未果:“放开!”
“您竟然生气了。”衔尾蛇的手纹丝不动:“我以为您现在很能容忍别人的冒犯。沃尔夫眼看着您被下药,您都大度地原谅了他。真是令人嫉妒,我甚至都不知道您还能有这样的心胸——曾几何时,我只不过是在别人面前喂了您两口酒,结果却被打了好几下耳光。您想解释一下吗,这样天差地别的双重标准的来由?”
“他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向我道歉了。”华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你那时候是喂吗?你不是想显摆你身边有一个人肉酒壶吗?”
“很好,您现在记起来了,起码记起来一部分了。我就知道楚楚不会放着您那受损的大脑不管,也终于可以放心有些人不会露出一副天真可爱的表情回避问题了。”
衔尾蛇冷笑一声:“然后呢?您逃走之后带走的那些船员,沃尔夫将他们杀了个干净,您一言不发。而我当时处理了两个要背叛您的水手,您依旧发了很大的火——凭什么?草莓,华夏——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华夏被衔尾蛇的准确推断吓了一跳。
楚楚的确第一时间消除了她脑中的血块,很多回忆华夏也逐渐找了回来,但目前为止也没有恢复全部。
有些事情朦朦胧胧的,被衔尾蛇一提,画面的确清晰了起来。
“我到底算什么,华夏。”衔尾蛇的话是从牙齿中摩擦出来的:“你爱过我吗。”
华夏僵住了。
“你这个问题有意义吗。”华夏反问:“你现在问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义?”
衔尾蛇重复着,好像自己也不知道一样:“可能是让我还在红狐时就求人想带你回第三军团的举动没有那么蠢?或者是开着机甲在碎片里找你的船和尸体时没有那么好笑?又或者发现你的确还活着而你之前的确想杀我时为你,不,是为我自己找借口原谅你——草莓她甚至,在一个我平时绝不会注意的角落里留了暗号,让我逃走。”
温热的气息打在华夏后颈上,衔尾蛇喃喃地说着什么。
“如果你爱过我,那么在红狐的日子,抛开那些你死我活的日子,我经历的那些就不是一场幻梦,不是我一个人精神失常的臆想。让我能够说服自己,哪怕你的确骗了我,但我依旧有理由去爱你。”
房间里没有光,所有的感官都在黑暗中被放大。
华夏能够感受到衔尾蛇粗重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甚至他脖颈上血管蹦跳时散发出来的,一股一股的热量。
衔尾蛇也能感受到华夏压制住的、低低的抽泣,他几乎能想象一颗泪珠是如何滑下脸颊,缀在她的下颌上。
她又哭了。
在他小时候生长的地方,哭泣是被禁止的。
他们的老师说,无能者才需要眼泪。
但她是例外,她可以哭。
其他人的落泪只会让他觉得不耐烦,但她哭的时候,珍珠一样的水滴滚落出来,让他想起人鱼哭泣的传说。
很漂亮。而且,他的胸腔内会有闷闷的痛。
任何文学家和哲学家都无法扭曲和诡辩他的感受。
他爱她,发自内心,源自灵魂深处地爱他。
“为什么?”华夏问:“我对你并不好,甚至……我对你很坏。”
“您真幸运。”
粗糙的手指拭去了她的眼泪,将华夏转过来面对自己,衔尾蛇将她抱起来,抵在门上:“我需要得并不多。”
狭小的房间内,他们的呼吸交缠着。
衔尾蛇低下头,衔住那瓣日思夜想的唇。
“而您恰好都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