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冰怡匆忙回到公寓，把门摔上，再难维持面上的沉静，踉跄两步，甚至没坚持走到沙发，站不稳，跪坐到地上。

她蜷缩起身体，忍受着一波一波的灼烧感从丹田向周身冲刷。

她一年前就已经金丹巅峰了，但是无情道的瓶颈同样卡住了她修为晋阶。灵力荡漾着自发冲击元婴的瓶颈，而无情道结结实实卡着脖子不让突破，这个过程很难熬。

之前还是一个月一次，最近两周不到就要挨一次。

但是这次来势汹汹，感觉也不太一样，倒像是无情道动荡了。

她承认刚才又对蠢货师弟动心了。

她不承认无情道也会逼她承认。

无情道在反噬她的修为。

薛冰怡头疼的要裂开，感觉有无数声音在她脑海里同时说话，说什么的都有，好多是之前确实曾有过的真实对话，剩下的不知是哪里来的臆想。

薛冰怡隐约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师父说的道心不稳，她要是挨不过去，马上就可以获得心魔大礼包了。

她去摸掉在旁边的笛子，勉强吹了一段清心曲，气息不稳，笛音颤颤巍巍的没什么效果。薛冰怡手一抖，没捏住笛子，笛子又掉地上，滚远了。

她努力调整呼吸，平复心绪。

她试着忽略体内经脉寸断一般的痛，试图从脑子里那些让人发狂的声音中找到她现在最想听到的那一个。

“师姐……”

薛冰怡终于找到了那个声音，她竭力想要听清，忽略其他的所有声音，专心的去捕捉那个人的声音。

“师姐，帮帮我写作业嘛，我真的就剩一点了……”

“师姐，我不是偷懒，这个我真不会，你教我嘛……”

“师姐，你笑起来超好看！”

“我去你大爷的！敢欺负我师姐！我……”

“师姐你别怕，我保护你一辈子！”

“师姐师姐等等我，你跑太快了，这什么破法器，连你都追不上……”

“师姐，我也想修炼……”

“师姐，我会努力的，到时候你一统天下，我给你当左右护法……”

“师姐，我和我们班长在一起了，以后咱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师姐，我结婚你一定要来啊……”

“师姐，你喜欢我？好恶心……”

“我只把你当师姐的，你怎么能产生这种心思，好恶心……”

薛冰怡越来越难辨认哪一些是真的，哪一些是假的。他们全都混杂在一起，那些甜蜜的都像是她的妄想，那些残酷的都像是现实。

薛冰怡头痛欲裂，在地上打滚，狠狠用额头砸地面，想让她脑子里的声音闭嘴。

“师姐。”

她听见有人喊她，她抬头，模糊的视线看见面前站着的熟悉的人。

他穿着校服，带着眼镜，衣服拉链拉到顶端，笑起来不聪明，但是看起来乖乖的，他朝着她走过来：“师姐。”

薛冰怡喃喃道：“蠢货……”

张睿昊抱住她，语气很温柔：“师姐，你喜欢我吗？我也喜欢你呀。”

“邢琦怎么能和你比？师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姐。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啊师姐，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张睿昊说着低头要吻她，忽然动作顿住了，他摸了摸腹部，笛子从前面捅进去，从后面捅出来，一个血窟窿汩汩往外淌血。

张睿昊脸上还是那个很乖巧的笑：“师姐，为什么这样对我？我这么爱你，你怎么忍心伤害我？”

他的表情变得委屈，七窍开始流血，他淌着血泪看着她，很委屈：“师姐，你不爱我了吗？”

薛冰怡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勉强用笛子撑着站起来，仍然站不稳，却眼神凌厉，斥道：“不要变成他的样子！”

“张睿昊”捂着肚子上的血窟窿，受伤的看着她：“师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你师弟啊？你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师弟吗？你怎么忍心对我下手啊……”

薛冰怡又一次头疼起来：“你不是！……这只是心魔，都是假的，不要理他，都是假的，张睿昊不在这里……”

耳边重新传来哭声。

这个哭声她太熟悉了，蠢货师弟是个爱哭包，这次播放的这一段好像是她重伤昏迷时候的哭声吧。

哭声还穿插着“张睿昊”幽怨的责难：“师姐，你怎么忍心对我下手啊……呜呜呜，师姐，我好疼啊……”

薛冰怡头疼难忍，为了逼自己清醒过来，再次用脑袋砸地面。

张睿昊一把抱住薛冰怡，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劲，他居然一时间制不住她，只好伸手垫在薛冰怡额头和地面之间，缓冲一下，不让她的脑袋之间砸到地面。

张睿昊被薛冰怡的额头往地上磕了几下，砸的生疼，要是真让她脑袋结结实实砸下去了，磕傻了都是小事，估计得磕的开瓢了。

张睿昊给她贴了几道清心符，不见有什么效果，于是只好咬牙扇了她几巴掌：“师姐，师姐你醒醒，看我一眼，我是张睿昊。”

薛冰怡听见这个名字，砸脑袋的动作顿了一下。

张睿昊急忙抱着她的头，把她的脸扭过来：“你看看我，我是你师弟啊，师姐，你清醒一点，你怎么了？”

薛冰怡眼神茫然的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他的唇瓣分分合合，好像在急切的说什么，但是她听不见。

脑袋里的杂音小了，每次他出现的时候，其他声音就会消失不见。

薛冰怡眨了眨眼：“张睿昊？”

张睿昊连忙点头：“是我，我是张睿昊，师姐，你清醒了？你刚刚怎么了，吓死我了……”

他话没说完，忽然被薛冰怡捉住他抱着她的两只手，反扭胳膊控制住了。

张睿昊有点懵：“师姐，你，你干什么？”

薛冰怡抬手，藤蔓凭空生长，将他被扭在身后的两只胳膊绑在一起。

张睿昊挣了挣，居然挣不开：“师姐，我错了，我现在知道你没疏忽修炼了，你还是最强的，先把我放开，我知道错了，咱俩好好说话行不，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薛冰怡笑了，张睿昊愣了一下，然后连爬带滚的往后挪，想离她远一点：“师姐你别这么笑，瘆得慌啊……”

薛冰怡扯住他一只脚踝，把他拖了回来：“跑什么？不是说我笑起来超好看？”

张睿昊使出浑身力气，居然无法撼动薛冰怡钳住他的那只手，他又不忍心一脚踹在他师姐脸上，只好绝望的被拖回去：“师姐，你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这么有劲啊。”

薛冰怡好像听不见他说话一样，直勾勾看着他，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我现在笑了，怎么不好好看看？”

张睿昊头皮发麻：“师姐，我求求你了，别吓唬我了，我再也不整幺蛾子了，你快点正常点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