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眼睫毛颤抖了几下,终于睁开,其下是一双漂亮得宛如幽深丛林的眼睛。青年愣了愣,视线聚焦。
属于兵器的冷光倒映在他的瞳孔,像是毒蛇从树上倒垂下来并露出一口尖牙。
起码有十多个人围在他周围一米外,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个领头人似的家伙站在人群后面,正朝他投来打量的视线。
正常人睁开眼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被吓坏。伊莱亚斯原本也以为自己会感到恐惧,但实际上他内心毫无波动,只有一种被蔑视的不悦。
仿佛他打心眼觉得这种情况算不上危险,只能称得上玩闹。
伊莱亚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他在头疼中抬眼打量周围,发现自己正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
除了一看就是一伙的人之外,房间里还存在其他人——一个沉迷阅读的孩子,和一个抱头缩在角落里的男人。
伊莱亚斯坐直身体,“你们……”
他一动,那些拿着武器的人手都在抖。仿佛危险的是赤手空拳的他。
伊莱亚斯有种想笑的感觉,但他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有谁愿意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吗?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青年觉得有种难以忽视的违和感。
他明明只是个爱去教会的普通青年。为什么出现在这种地方,这些人这么害怕自己,自己又为什么内心充满厌烦和冷漠?
就像是和世界隔了一层玻璃,什么情绪也传递不过来。
这和记忆中的他截然相反。
伊莱亚斯是一个普通人,他和养父母虽然算不上亲近但也相处得不错。养父母是某个教会的成员,据他们所说他小时候差一点就被大祭司任命成预备祭司,但可惜的是后来大祭司病重死了。
除了那件事外,伊莱亚斯一直过着非常普通的生活,在那个不知名教会里充当着一份打杂的工作。直到该教会被其他势力铲除。
这才应该是他的生活,平静普通。
出乎意料的,回答他的是那个看书的孩子,“有意思,你像是变了一个人。”
青年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这才注意到那个孩子有一双独特的眼睛,仿佛两颗由昂贵金属塑造而成,平静而锐利。
“你当然听不懂,”男孩托着下巴,坐在沙发上晃腿,用天真的口吻说,“因为你的脑子坏掉啦,喏,和那个人一样。”
那个人?是在说角落里的男人吧。
伊莱亚斯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他无视了孩子,问领头的女人:“这是哪?”
女人回答:“第二重界。”
伊莱亚斯沉默片刻,眼睛里流露出“你以为我这都不知道吗”的眼神。
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第二重界,虽然是个普通人,但对超凡者还是略知一二的。
第二重界虽然是超凡者的聚集地,但并非没有普通人。毕竟有些时候什么也不懂的普通人很好用,他们要么属于教会,要么听命于贵族,是组成势力的沙粒,也是财产。
他还没说话,另一个人就用嘶哑的声音说:“……你们为什么又把我弄回来,是波西亚让你们做的吗?哈,真够可笑的。我和他之前拼了命地想离开,现在他却要阻止我。”
伊莱亚斯闻声偏头看去。男人抬起头,那双眼睛像是阴沉沉的天空,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透不进一丝光。
男人露出讥讽的表情,看见他的时候又说:“喂,我看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要和我一起跑吗?多个人多份力嘛。”
伊莱亚斯觉得他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小狗,狼狈又警惕。
“不用,”他拒绝,“我就住在第二重界。”
对普通人而言,是没办法从正规渠道前往第一重界的,不管是教会贵族还是巡逻队的“门”,都不对他们开放。一方面是为了隐藏超凡者的存在避免他们告诉他人,另一方面是对普通人的忽视。
“第二重界才不是什么好地方,”阴沉的男人说,“不如拼一把。”
他看起来身上有很多故事。
伊莱亚斯歪了一下头,仿佛能闻到一种名叫绝望的气味。
他们当众商量逃跑的行为让女人忍不下去了,她从分开的人群走到前面来,对他们说:“等一下。”
“哦,这位迷人的女士,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听我一句劝,波西亚不是好人,你跟他合作容易被黑吃黑。那家伙没有道德,只在乎利益。”
女人说:“你误会了。你们现在之所以会觉得被绑架,是因为中了招。”
伊莱亚斯眯起眼睛打量她。他感受不到任何威胁。
他的视线情不自禁落在女人手上,她正拿着一本封面没有名字的书。
褐发灰眼的男人笑了一下,“你这说的。不是中招我能被抓到这里来吗?”
接下来的几分钟,女人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起因经过。
总结来说就是他们吃一堑又吃一堑。
“你们的所有记忆都是假的,是被虚构的。”自称为艾达的女人说话非常平淡,不紧不慢,像是在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