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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镇魔事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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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宋今人转身挣开了她,满脸震惊,这个南天祭司,未免有些太不避嫌了!

三番两次以冯与真戏弄她,还可以当她孩子心性,不拘小节,可忽然扯住人家的腰带,还是在无人之时放出这般暧昧不明的语气,就着实有些不知轻重了。

要知道,虽然道门之间师姐妹交游无忌,可纵使感情再好,也不会过分逾矩,总会保持几分社交距离,更何况,她和这个人根本不熟,一共见过几次面,话都没说过几句,何以这般出言挑逗?

偏偏对方似是不能会意她的不满,仍旧是那副慵懒意态:“留下来,我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说完自顾自闭上眼,继续运功调息,不许宋今人拒绝。

这时候,宋今人再迟钝,也该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但具体在哪里,却也一时说不上来。

念头既起,暗聚真气,抱元守一,仔细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

九稚岂会感觉不到她的戒备?一勾唇角,笑道:“怎么,今人道友觉得我这地方有古怪?”

宋今人气定神闲,扯了个不太相关话题:“敢问大祭司,昴千秋既被大祭司收服,不知她此时被关押在何处,恕娣子唐突,此魔诡谲狡诈无极,恐怕她两面三刀,会对大祭司不利。”

“何以见得?”

“娣子不敢说。”

“你说。”

“大祭司身上”,宋今人注目九稚,语气严肃,“似乎有些魔气……”

九稚却神色不变:“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与魔接触久了,沾些魔气在所难免,今人道友身上不也一股陌生的魔气吗?”

宋今人掸掸衣角,从容道:“这是方才与一魔人缠斗所染。”

“这就对了,吾也才从镇魔塔回来,又被魔人所伤,魔气染身,不是情理之中吗?一伺伤愈,魔气自除,今人道友不必多心忧虑。”

宋今人转念一想,觉得有些道理,点点头,“那就好,”她又往后退了一步,“既然如此,大祭司运功疗伤要紧,娣子在旁为您护法就是。”

“你过来。”

宋今人不动:“大祭司有事吩咐便是。”

“你不是要给我疗伤吗?我伤在灵泉,一个人可没法修复,我告诉你怎么帮我,今人道友修为深厚,这点忙还是不在话下的吧。”

宋今人长眉轻蹙,心感有些不妥,但是自己早已许诺要帮忙,难不成此时转身就走不成?南天祭司虽然举止古怪,东国一行却要大大倚仗于她,绝不能这时候将人无礼得罪了,于是,她向前一步,坐在了她对面。

九稚一双细眼掠过她的脸,伸出一掌,另一掌仍旧放在膝上,宋今人按照她的指示,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右掌贴了上去,两掌遇合,立刻有一道耀目光华自掌心发出。

宋今人本拟输送灵气,却不料刚将内气一吐,对面之人就惨叫一声,往后跌了过去,“砰——"的一声,在室内掀起一阵旋风,宋今人这一吓不轻,立刻上前去查看九稚的情况,却见九稚嘴角带血,人已经晕了过去。

“大祭司?大祭司!”宋今人拍了拍她的脸,对方却毫无反应,不暇细思,宋今人马上伸指点在她脖子上,探查灵泉,幸好灵泉无损,但奇怪的是,一股古怪的魔气竟在灵泉周围肆无忌惮地回环冲撞,竟然试图要突破泉壁,然而,这股魔气来源大为可疑,与魔人遭遇,寻常伤口,沾染的只是散碎魔气,绝不会有这么霸道的自主意识,宋今人怀疑她受伤不浅,事到如今,只能先暂时稳定这股魔气,再找附近医修查看。

她将九稚的身体放平,失去意识的九稚,没了那种时而冰冷,时而狂傲的意态,似是返璞归真,她忍不住盯着这张脸看呆了。

冯与真的美是毋庸置疑的,她曾说过,要将这张脸勾勒千遍万遍,永远铭记于心,然而直到离别之后她才知道,失去冯与真这个人,再看见这张脸,只会让自己的心一次又一次地被凌迟,那种痛是不可言喻的。

她渴望见到她,却又害怕面对她,渴望的是与她一诉衷肠,害怕的是那张脸会打垮自己的信心,让她堕入无尽的炼狱。

所以,她做了胆小鬼。

"……"

什么?她说了什么?

“今人……”

她听清楚了,从面前女子的唇中,清晰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那短短的两个字,是那么地勾人摄魄,好似在梦中无数次聆听过,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清晰,清晰地那么真实。

“你……”宋今人忍不住将手探上去了,“你是真儿对不对?”

女人将如水的双眸投进了她的心里,化为万千呢喃包裹住了她的灵魂,于是她沦陷了,如同沉湎于梦魇一般。

她感到女人温柔的掌心托住自己的脸,摩挲着湿润的眼角,一下接一下地抚去了她忍不住掉落的滚烫泪珠。

那触觉不似作伪,宋今人浑身震颤,她一下子软了,举起的手耷拉了下来,只有眼神依旧坚定,却又似乎陷入迷茫。

“瞧瞧你,怎么哭得那么厉害。”

女人的声音带着温柔的怜悯,仿佛在安慰一只小动物似的,宋今人的心防彻底被打破了,她靠近了一点,迎合她柔软的掌心:“真儿,我好想你,难道你不想我吗?”

女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但是立马又正色起来:“想啊,做梦都想你呢。”

看着对方迷蒙的,仿佛染上一层雾气的眼睛,女人嘴角笑意更甚,将手搂进她的肩背,不住收紧着。

宋今人哭得更厉害:“我看你根本不爱我了,不然,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和我见面呢?你知不知道,我没了你,会死的呀!我这么难过,可你怎么也不肯理理我呢?……”

“你活该。”女人白了她一眼,轻声嘀咕,不想却被宋今人听到了,抓住她的肩膀,摇了摇:

“你恨我!你还恨我是不是!我知道,你应该恨我的,可是我一想到你恨我,我就好痛,我总在想,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是怎么想,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我是有罪的,我不值得你的原谅。”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就是别离开我……”她紧紧揪着女人的衣服,将脑袋抵在她肩上,哭的难以自抑。

女人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怔了怔,漆黑的眸子里闪烁出红光,就在这时,宋今人突然颤抖了一下,嘴里喃喃几声,想要起身,女人却不容她有所动作,掌心用力,释放出一股阴冷而又柔和的灵气。

“不,不,不是这样的……”宋今人晃了晃脑袋,胸膛起伏,像是在极力抵抗什么,但是在女人手掌的安抚下,终究还是缓缓平静了下来。

正当女人松一口气时,宋今人忽然抬头,目光电射而出。

“你!”宋今人拿住她搭在自己身上的右手,眼里已近恢复澄澈,她的眼神既震惊又愤怒:

“昴千秋!”

女人登时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语气带着略微的惊讶:“你怎么……”

宋今人深吸了一口气:“你难道忘了,这是你第二次对我使用迷魂术,上一次,是在二十年前,我可记得那种中术的感觉,还有你身上特殊的魔气……”

说着,她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呻吟。

不对,上回中术,恢复清醒之后,除了脑袋微微有些眩晕之感,并无特别之处,但这一次,她本能地试图聚集灵气防御昴千秋,却感觉灵泉与灵台之间似乎遭遇堵塞似的,竟然完全连接不上!

“你做了什么!”

一股隐隐的恐慌袭来,这是她从没体验过的无所依凭的失落感。

“哈,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宋今人,咱们今天新账老账一块儿算!”

宋今人双眸带火,怒视着她,胸口不断起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蓄力再一运功,灵泉翻涌,却怎么也放不出灵力来,只感觉磅礴之气绕着灵泉四处游走,迟迟不能为己所用。

忽然哗啦啦一阵铁链声响,她惊疑抬起双手,才发现四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四道看不看的灵链所缠绕,这虚无的束缚使得她几乎被定身当场,动弹不得,略一运功,便感觉胸口奇痛无比,几乎要就地晕倒。

昴千秋就侧倚在长榻上,笑看她挣扎,欣赏她脸上那种慌张与失措,神色痛快无比。

“别乱动啦,这个你认识么,它叫太极血魔丹,”说着,她将手上把玩的一颗血红珠子往前一伸,“传闻,这是老魔王班乔死后内丹分裂所遗,经镇魔塔数百年的魔气滋养,侵入修士的明府还不是易如反掌,怎么样,受制于人的滋味儿好受吗?”

宋今人并不理会,双拳紧握,再启灵海,凭她的修为,世上鲜少能有可以封闭其灵泉的宝物,纵使这个所谓的太极血魔丹果真如何神验,却终究是个死物,轻易封闭不了她的真气。

但是,偏偏昴千秋刚才利用她心志不坚,使用迷魂术迷惑了她,宋今人全无防备,就这么被对方肆意得逞了。

要冲破束缚,于她而言是不难的,只是必然需要不短的时间,在这期间,足够昴千秋杀她一百次了。

想到这里,宋今人心底一凉。

自己死不足惜,只是昴千秋以这幅样子出现,实在是匪夷所思,只怕南天祭司已经遭她暗算。

“南天祭司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

昴千秋听到这话,柳眉一竖:

“你还好意思问我,这个该死的臭女人毁了我二十年才求得的肉身,我不借她的使使,难不成叫我做器灵?”

“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没人告诉你?”她指指自己的脸,“就是这个和冯与真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带人捣毁了我的潜龙殿,本来再有十年,我的肉身也要炼成功,到时候天大地大,还有谁能束缚得了我?”

“偏偏遭了几个墙头草的暗算,叫老娘阴沟里翻船!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打死我也不和你们同流合污!没办法,为了不功亏一篑,只好先上她的身,又给我定什么破规矩,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出来活动一回,”她转而又哼哼一笑,“说起来,当时我也吓了一跳,哎,你说这人怎么就偏偏和冯与真长了一张脸,岂不是太让人好奇了么,一开始,我是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过现在倒是觉得不错,要是没这层关系,刚才也看不到你这番丑态呢,哈哈哈哈,宋今人,我是真没想到你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般没出息,真该让班布她们也见一见,就是这么个喜欢抱着老婆哇哇哭的奶娃娃一手毁了我魔族筹划多年的基业,真是世间第一等的笑话!”

昴千秋嘲讽了一阵,自顾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在榻上打跌,宋今人看她这幅样子,恨不得上前一把堵住她的嘴,奈何将自己被钳制得牢牢的,根本用不上力。

昴千秋笑完了,抹抹泪珠,往面前走了几步,蹲在她面前,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道:“怎么啦,想打我啊,哼,我就是把脑袋伸到你面前,你也打不到的,你气不气?”

“你!”

“你什么你,宋今人,没想到有今天吧。”说着,自手心里幻出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贴在她脸上比了比:“你说,既然落到了我手上,怎么玩儿你好呢?”

“昴千秋,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杀你?啊,你把我想得那么坏啊,”昴千秋用刀子轻轻拍了几下她的脸,修长的眉毛往上一挑:“你是该死,却不是现在,我想太平会这帮子老顽固应该把我的话转告你了吧,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现在把你弄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为了我这条小命着想,今后的日子,我可要好好依仗依仗你呢,宋今人——”

她把最后三个字拖得长长的,余音婉转,直听得人心里发毛。

“昴千秋,我不管你有什么阴谋,总之,你记住,我绝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你要是以为可以像二十年前那样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然后为所欲为的话,那你就打错算盘了!”

“哼,你现在这样硬气,难不成在你几位好师长面前,你也这么说?不甘心又如何,还不是要乖乖跟我合作,和二十年前一样,不管你怎么不承认,都逃不开我的手心。”

宋今人几乎为之气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是,我是没办法抗师母的命令,但是昴千秋,你呢,你帮班布这样卖命,又从她身上得到多少好处,我想如果魔族但凡管你的死活,你也不至于要靠一帮游离在外的叛修苟延残喘吧,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啪——”昴千秋一巴掌甩在宋今人脸上,将她打得口吐鲜血,宋今人反而低低哼笑起来,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瞪着她。

昴千秋气的浑身发颤,连连冷笑,既而又是大笑:“好样的,宋今人,难得你到现在还有这样一身硬骨头,只希望待会儿保持住你这宁死不屈的气节,别哭着求我,那我才佩服你!”

宋今人依旧昂着头,以示不屈。

昴千秋眸子里透出寒光:“你不用摆出这幅样子给我看,我说了,我不会杀你。”

“相反,还要给你点好处呢。”

宋今人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

昴千秋要是爽爽快快直接给她一刀,她还好受一点,这般莫名其妙“示好”,指不定是憋着什么坏。

只见昴千秋举起匕首,一翻手腕,已经挑落了玉绦腰带,轻抖右肩,软白长袍即哗啦落地,瞬间眼前皆是耀眼的白。

宋今人当即闭上双眼。

“咦?你闭眼干嘛,难道你不喜欢我这样?”昴千秋阴阳怪气的语气终于令宋今人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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