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周如稚昨夜差点小产,景毓一早就急急忙忙坐着马车进了宫。
“月儿,你怎么样?”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小心打量着她的小腹,神色间透露着浓浓的担忧,“现在可还有哪里不适?”
周如稚病恹恹地躺在床上,青丝凌乱、面色苍白,就连原本合身的寝衣也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虚弱。
“景毓哥哥,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景毓问,“昨日我走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周如稚脸上的表情一滞,轻轻垂下眼睑仓皇错开他的视线,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轻咬着双唇呐呐道。
“许是我身子太弱了……”
秋心端着刚刚熬好的药走了过来。
“公主,您该喝药了。”
景毓微微倾过身,一手揽着周如稚的肩、一手小心托着她的后腰,扶着她慢慢坐起身来。从她身边撤离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掠过她的侧颈,他的呼吸变得浅薄而不规则,身体僵硬地像块石头。
“景毓哥哥?”
周如稚虚靠在他的怀里,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见他一直没有动作,忍不住开口轻轻唤了他一声。
景毓嘴唇微微翕动,喉结上下滚动,那句反复咀嚼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最终只是默默替她理了理寝衣,不着痕迹地遮住她颈间的斑斑痕迹,然后接过秋心手里的药碗,体贴地吹凉了一些,这才舀了一勺轻轻送到她嘴边。
“我记得国公府还有一根千年人参,回头我就送过来,给你好好补补。”
他的双眼满溢着温柔与体贴,无论何时总是能给予她最真挚的深情和关怀,只是回想起昨夜的事,她忽然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还是留着给舅舅和舅母补身体吧。”
她避着他的目光,伸手想要接过他手里的勺子,景毓说她身子还很虚弱,轻轻一抬手就给躲开了。
“他们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补。”
周如稚还想说点什么,宫人来报说贵妃娘娘来了。
她急忙起身准备迎驾,只是她身子实在是太过虚弱,刚刚勉强坐起身来,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又往旁边栽了过去,所幸景毓及时揽着她的肩头扶住了她,她这才没有磕到。
“本宫今日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二人齐齐回头,就见柳贵妃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周如稚红着脸从景毓怀里出来,作势就要起身给她问安,柳贵妃急忙上前搀着她的手,扶着她重新躺好。
“你昨夜险些小产,这些日子可得小心些,以后这些礼节就都免了。”
柳贵妃抬了抬手,随行的宫人适时上前和周如稚请安问好。
“这是贴身伺候本宫的李嬷嬷,当年本宫怀阿启的时候,一直都是她贴身伺候,以后就让她来照顾你。”
周如稚感激道,“谢过贵妃娘娘。”
“你和本宫客气什么。”柳贵妃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拍了拍,“你啊,就安心调养身子,只要你平安,陛下也才能放心。”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看着时辰不早了,柳贵妃起身便准备离开。
走之前,她又对守在一边的景毓嘱咐道。
“景世子,听白太医说明月这一胎不稳,这些日子就辛苦你好好照顾她。”
景毓拱手道,“多谢娘娘关心,月儿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我定会好好照顾她。”
柳贵妃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就离开了。
目送着她走远,景毓找借口将李嬷嬷从屋里打发出去以后,这才对周如稚道。
“月儿,你以后小心防着些李嬷嬷。”
周如稚一脸不解,“为什么?”
景毓本不想她掺合到皇位之争,所以自她回宫后,他从不曾和她说过前朝的事,只是柳贵妃这段时间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热情,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太子虽然不是皇后所出,不过他打小在皇后膝下长大,和你更是亲如手足。最近太子和六皇子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柳贵妃这时候把自己人放到你身边,我想定是另有所图。”
周如稚不懂朝堂上的事,不过她知道,他肯定不会伤害她。
“嗯,我知道了。”
……
自那以后,景毓每日都会进宫来照顾她。
周如稚担心影响到他的科举,本不想让他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不过他坚持一定要亲自来照顾她,她也只能作罢。
在他的精心照顾下,她的身子慢慢好了起来,胎儿也渐渐趋于稳定。
只是她打从怀孕后,害喜就害得特别厉害,也就最近情况才开始好转,所以即便李嬷嬷精心给她调养了一个多月,她现在看着还是有些瘦弱,若不是她隆起的小腹,完全看不出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
这日,看她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景毓便想着带她出去走走。
已是七月,御花园的荷花都开了。
亭亭玉立于碧波之上,微风拂过,荷叶轻摇、荷花轻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二人手牵着手沿着湖上回廊走着,不时停下来欣赏湖上的美景。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他们时而低声细语,时而欢声笑语。
如胶似漆、情意甚笃。
“月儿,累不累?”景毓问。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看着沉甸甸的,走几步路就喘得不行。
周如稚缓了一口气,“不累。”
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宫里卧床修养,她都快憋出病来了,现在出来走走,心情都松快了很多。
“若是累了就告诉我,我们就找个地方歇歇。”景毓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周如稚扬着眉眼点点头。
“嗯。”
谢晏站在湖对岸,望着不远处渐行渐远的二人,目光掠过少女灿烂的笑靥,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嫉妒与疯狂,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驱使,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刘公公走出一段距离,迟迟不见他跟上来,折回到他跟前,试探性地唤了声。
“谢大人。”
谢晏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淡淡道。
“你回去吧。”
刘公公似欲言又止,“可是陛下让奴才亲自送您出宫……”
“宫门已经不远了,我自行离开便可。”
刘公公还欲再说,一抬头对上他冰冷的眸子,他心头微微一颤,甩着拂尘垂首道。
“那奴才先行告退。”
待他走远,谢晏脚下的方向一转,转而往御花园的方向走了过去。
……
二人走了一会儿,宫人来报说国公府有事请景毓马上回去。
“父亲可有说是何事?”景毓问。
宫人道,“这个奴才不知。”
“景毓哥哥,兴许舅舅真有什么要紧事,你还是快回去吧。”周如稚道。
景毓道,“那我先送你回去。”
“我想再走一会儿。”周如稚道,“你去忙你的吧,待会儿我自己回去就好。”
景毓不放心她一个人,便让宫人陪着她一起,顺道把她送回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