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安轻唤一声。

小院的大门无声打开，坐在院中树下弹琴的苏礼，抬起眼就看到了苏长安拉着叶鼎之的手。

两人一起站在了小院门口。

苏礼冲着久未曾见的两人温柔一笑：“进来吧。”

古尘则在苏礼旁边，正在泡着一壶茶，倒茶，分杯，抬手一挥就把两盏茶凭空送到了苏长安和叶鼎之面前。

两个人连忙稳稳接住茶盏，茶香便扑面而来。

古尘将一盏茶递给苏礼后，这才起身看向他们笑起来：“功夫有进步啊。听曲的品味也有进步。”

这话主要是对苏长安说的。

他转过视线认真看向叶鼎之，想了片刻，却是说道：“兜兜转转这么久。再一次回到天启城的感觉如何？”

叶鼎之的呼吸都要顿住了。之每一次他见儒仙古尘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倒是真的紧张的手心都有些冒汗。

他轻轻舔了下嘴唇：“师公。”

古尘当即笑骂了一声，看向苏礼：“谁让你改口叫师公的。阿礼你看看，现在的小年轻真是自来熟。”

叶鼎之跟着笑了一下：“我的身份古先生也都知道。回天启城感觉的话挺百味杂陈的。现在是不能太光明正大，但也不用再夹着尾巴。”

“若说仔细品味，其实倒还挺特殊的。在天启城，多了不少牵绊，倒有些不能回家也要偷着回家的感觉。”

苏长安捧着手里的茶唤了两声：“师父～师公～”

她目光有些求救般的看向琴桌后的苏礼。苏礼笑着冲着苏长安招招手，苏长安捧着茶一溜烟就溜到了苏礼旁边坐下。

然后看着人，眨眨眼睛装乖。

苏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是带他来见长辈来了？”

“嗯。”苏长安有些不好意思的乖巧点点头。

“你是已经认定他了？不改了？”

“我是认定他了。应该也不会再有比他更好了的吧？”

“世事无绝对。万一还有比他更好的呢？”

“那也不会合我心意。”

苏礼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茶水，看向叶鼎之道：“你都听到了吧？叶鼎之。长安是认定你了。我相信她的谨慎。另外，之前你能明知是自投罗网还来天启城救长安，我也相信你你对长安的情谊。”

“不过，我还是想问几个问题。”

叶鼎之有些紧张，连忙躬身应道：“您请问。”

“我问你，你打算之后带长安过怎样的生活？”

听到这个问题，叶鼎之忽然就放松下来了。如果叶鼎之连那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的话，苏长安也不会带叶鼎之来见家长了。他想到了与苏长安一起其实两个人都已经将未来和生活都想好了。

且已经开始付诸实践，亦或正在这样生活。在这样的时候遇见的这个问题，早已有的是确定的答案。

叶鼎之将两人最近的生活描述了一下。

苏礼当即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又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们喜欢就好。我也不至于对你们想要选择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

“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之后会打着为对方好的想法，做一些逃避、隐瞒、亦或者强行为对方下决定的事情。互相多理解，多包容，做的到吗？”

叶鼎之连忙诚恳点头：“自然当如此！”

接下来苏礼微微一笑，问了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长安当初拜了我做师父。我是想要培养长安做继承人的。但教坊司这三个字会牵扯到的黑暗远超想象。它一面承接着最尊贵的地方，皇宫，一面又承接着被打为贱业的一条行当。而在江湖兴盛的如今，它又因此有了模糊的第三重复杂面相。”

“我看中长安的能力。不管她想要以后做一个什么样的教坊司之主，她都会成为这份特殊的行业背后一条足够温柔的退路。所以，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必然是想这样做的。你会对她与教坊司扯上关系有异议吗？”

叶鼎之全然未曾想过教坊司的特殊地位。也从来没有觉得教坊司，或者青楼花楼之类的其中之人就如何低人一等。

他摇摇头：“我当然不会了。只要长安自己愿意。”

苏礼低头看向苏长安，伸手拉住了苏长安的手：“你是愿意的吧？”

“我想要做些什么。”苏长安望着苏礼，却是头一次直白地告诉苏礼对于教坊司的态度。

“若是师父需要我成为教坊司一条足够温柔的退路，我便会尽力成为这样一条退路。”

“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愿意。”苏礼看着她微微一笑，“从你第一次找到我，我就看得出来。但是这些太残酷的东西总是要被花团锦簇遮起来的。我轻易不想要人看到，因为无力改变。”

“但，你又一次来了。这一次，你似乎有了些改变的力量。”

“只是，若你当真想要插手进来，便要做好比你曾想象过的更多的准备。至少，你身边的人不能成为攻击你的破绽。”

苏礼仰起头，难得地在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看向叶鼎之。

“你刚刚回答的很痛快，但你想简单了。教坊司是一份不容忽视的力量，想要掌握这份力量需要背负的也有许多世俗想象不到的艰难。”

“我需要你跟长安在这一问之后，再深入的聊一次。是否真的不在意。”

“……然后，考虑的足够慎重，再来寻我给出作为长辈的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