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缓和些许,但细品之后,有人读出了些其他的意味,又从此刻开始,骤然转入了另一种紧张。这一句看似是在为刚刚的众人挽尊,承认侠气的不足,需要去江湖中找真正的“侠”之一字。
但是这句话是出自谁口?靖安王妃。
大家眼底都惊起了几分不敢触碰的意味。太子适才方与靖安王针锋相对,而靖安王妃的开口,天然便会代表靖安王的意思。
众人至少都知道,叶鼎之前面掀起的那么大的名声,这信春城两大派系定然是要争夺,将这江湖中的威望,以及他身世揭开后带着的上一辈的军中威望收归入毂。
此句一出,又如何不是代表着靖安王一系对于叶鼎之的拉拢呢?
但下一个能接住这气氛之人,却依旧是超出了众人的想象。谁也没想到,是叶鼎之。叶鼎之忽然蹙了蹙眉,打破了沉默接了下来。
“剑锋刀影江湖事,侠自公道往行驰。”
此句一出,才好似终于把有些偏题的“侠”字拉回了正题。
那些形式的、容易解读权谋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许多人眼前也仿佛终于拨云见雾一般,一些人低头苦思冥想起来。
应萧野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了什么。
但没想到安玲珑却又在此刻抢了先。她还是不紧不慢的姿态,但开口却便悠悠作了一首诗出来:
“剑刺荒唐入史册,烛光照路曲坎坷。
我自布衣青衫薄,雨烟倾伞庇城郭。
高楼临风浮云侧,魑魅魍魉奈我何。
天地本生一辽阔,侠者将行纵长歌。”
安玲珑目光恰好看向回头看她的应萧野,勾起唇来,“听闻叶少侠说起公道二字,忽而想起荆轲刺秦,又想到史书中一些为国为民,用手中三尺长剑讨得公道的侠客。偶得几句成诗,此诗便名为《烟雨侠客行》吧,也算是我来起个侠字诗擂。”
“请诸位指点赐教!”
以侠字为题,本就不是信春城中世家公子贵女擅长的题材。众人都很陌生。
雨引秋起的这个题可谓是很有难度了。但是有安玲珑在这里,这两位加在一起,天然便是神仙打架了。能跟这两位神仙过招的人在场诸位本就不多。许多人也都歇了心,等着看看,还有哪些对着一个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可以破题作诗的。
在场众人,若是只算未曾婚配的少男少女,素有诗才的南宫澈算一个,君家的君长岭虽然还年纪小,但也可能算得上一个,应萧野算一个、雨引歌算一个。
能过招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应萧野当即算是气笑了一下。望着这位行事颇有些不管不顾的安家安玲珑,揣测几分她的意图。
这是想要一来就夺得个擂主啊?
当即也不接飞花令了,略作变动,便也成了一首诗前来攻擂。
“既有《烟雨侠客行》,那不如再来一首《江湖剑客游》,来向安小姐讨教!”
言罢,他便当即念了一首自己心中刚成的一首诗。
“江山足餐食,江湖可饮水。
快马恩仇去,笑杀春秋回。
唇吻一叶伤,花红醉罗闱。
肝胆久已灰,眼中千帆北。”
安玲珑垂眸听完,当即不屑一笑。她抬起眼来,轻轻道:“应公子急了。”
“不过……”她低头思索起来,“肝胆久已灰,眼中千帆北这一句。倒是不曾输了今日任何一句。”
安玲珑抬头探究了起来:“应公子竟还有如此深重灰厚,飘零藏久的心事吗?”
安玲珑是恰好没看到应萧野跟靖安王前面刚发生的事,但看到的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起来。这……怎么不算呢?今日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应家小公子还跟靖安王扯上了这么一码事。
应萧野淡淡开口:“这是我的私事,安小姐探究就过了。”
“行。”安玲珑勾唇笑了起来,微微抬手,身边的侍女会意帮忙倒上一杯酒,她执杯一饮而尽。
随后微微轻叹一声,“雨家还真是财大气粗……用寒潭香待客啊!”
这一句便又瞬间无意点到了今日当众赔罪过的雨引歌身上。
太子吴清欢想到什么,目光示意看向雨引歌。雨引歌有些不好解释的别过了头去。同时又琢磨起应萧野若是想夺擂的话,刚刚那首诗大概不太比得过安玲珑。
于是,紧接着雨引歌便同样做了一首,来向安玲珑攻擂。
安玲珑却是势在必得。她不屑地垂眸道:“雨七公子倒是沉稳,但这诗却是有些沉闷了。单论侠字,在我看来还不如应公子跳脱些的好。”
几轮下来,倒也有些其他人来攻过几轮。但经过大家一致分析,甚至都未曾需要请几位足够评判的评委来比较,从破题方面,从诗方面,尚没有一首诗能完全比得过安玲珑的《烟雨侠客行》。
侠字诗擂,擂主便是安玲珑当之无愧。
而飞花令却依旧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