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引秋半侧过身子来,目光追着苏长安的神情:“因为整个天下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而我知道了这样的事情总压不下,心中只凭着想象就升起的澎湃,我便去探寻更多的事情,我便去寻找更多的原委。”
“然后,知道了。你。”
苏长安想着那段时间,轻轻说着:“所以,你看,一个人能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是吧?”
“如果不去试试,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苏长安的目光也看向了雨引秋。
雨引秋重新平躺了回去:“你说的对。我也的确想要做一些事情。可我却感觉我无处着力。有时间也真羡慕北离的皇帝,似乎国祚安稳,将军和大臣永远都忠心耿耿不会谋反。不像是南诀的这块地方,改朝换代不过是平常事。”
“南诀的世家在这样的情景下,当然不会站队。”
“到底哪一朝的人会是真命天子,天下归心呢?倒也能给世家一个选择的可能。”
苏长安躺了片刻,半撑起身子坐起来,却是笑了笑说道:“哪一朝的人都是真命天子。最后坐上皇位的人才是赢家,以结果论,便是真命天子。”
“我总觉得,王朝更迭这样的事情也是有惯性的。”苏长安淡淡说起来,“人们习惯了改朝换代和皇帝轮流做,自然会有更多的后来人也想要这么做。而人们若是习惯了大一统王朝,习惯了忠心报国,便也同样会有更多的人想要在这样的规则里博一个名垂青史。”
“南北种种,不过局势。”
“但对比来看,这一点南诀的确不如北离。除非南诀可以连着出几代雄主霸主镇压四方。将南诀局势从动荡变为安定,若是势成,经久,后人便是想改变也不容易。”
说着,苏长安也接着再喝了一口酒,深深叹息一声。
“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朝代,我希望都对百姓好点吧。”
“百姓?”雨引秋也坐了起来,问苏长安,她是真的看不到外面,“百姓是什么样子的?外面的百姓很苦吗?”
苏长安捏着酒瓶子想了想:“苦吗?朝廷不怎么管百姓。国库之财、军队之兵,取之于百姓却并不用之于百姓。许多地方朝廷这两个人对于当地,也就是形式两个字罢了。”
“若是起战乱,数万数万死的也都是百姓了。”
雨引秋听着苏长安的话,也跟着坐了起来,问道:“你不喜欢起战乱?”
“当然不喜欢。”苏长安喝了一口酒,说的斩钉截铁。
心中却又不由得想起了北边还有一个野心勃勃想要复国的北阙。以及大草原上随时可能会被联合而来征战抢掠的北蛮。
“我也不喜欢。”雨引秋跟着说了一句,“不过,哪怕吴帝在位的时候休养生息不起征战,吴帝的太子却是完美的继承了他的志向。吴清源好武好战,只是没有亲自打过仗罢了。”
“说起来,也许亲自打过仗的,反而更能谨慎对待战争?”雨引秋道。
苏长安回头看她:“在南诀亲自打过仗的,是靖安王吴焕吧?”
雨引秋点点头:“前几年北离与南诀发生些许摩擦的时候,就是靖安王吴焕领兵出战的。此外,还有这些年屡有南部部族作乱,大多也是由靖安王吴焕平定的。军权一部分在他手上,另一部分在吴帝的旧部。”
“我想,吴帝可能也不太敢用自己的旧部吧。安玲珑的父亲,安庆将军,自从靖安王吴焕可以领军之后,安庆将军领军的次数便屈指可数了。”
苏长安轻叹一声:“看来比起皇位传给谁的问题,吴帝首先防备的,是这个江山不改姓?所以,他才会多次说要传位给靖安王,他需要吴氏之人帮他坐稳江山,便要自己的弟弟一心一意帮着他,但他又得防着靖安王夺了他的椅子,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扶持势力制衡朝堂,根据礼制,封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为太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坐山观虎斗。”
两个人想着这样的局势一起沉默了许久。
雨引秋忽然有些落寞的开口:“安玲珑要嫁人了。”
“这样的情况下,太子想要娶她当太子妃。”
“你跟她关系很好?”苏长安问道。
雨引秋摇了摇头:“不好。我是世家贵女,她是将门之女。我学习诗画,喜欢弹琴,她也写诗作画,不过喜欢的是射箭。我们诗才齐名,但我们从来针锋相对。”
“这样的情况下,虽然我们不是朋友,但我也知道她有多骄傲。她知道太子不是真心的,可这次我办上巳诗宴,跟我一较高下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她却没来诗宴反而跟太子出城踏青去了。罢了,反正她也不是我什么人,我想她做什么。”
苏长安轻轻开口:“太子需要安庆将军的助力。安庆将军不可能去支持与他抗衡的靖安王,他只能支持太子。两个势力间,往往使用联姻作为捆绑。若是你不喜欢,就去改变。”
“有些事情本来就是错的,只是大多人做了,但你也依然可以去做你觉得对的事情。”
雨引秋不由得抬起目光,震撼地看向苏长安。
她目光动容了一刻:“我其实有一个朋友。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有一个偷偷找到的朋友。她是梁朝的公主,在我认识她时候,她是被人藏起来的梁朝的小公主。她很喜欢弹琴,我们经常一起弹琴。后来有一天,我就找不到她了。”
“虽然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南诀了,但是我依旧不觉得我跟梁朝的小公主成为朋友是一件不对的事情。可我不敢说,我也不敢向打听任何人她的消息。你说,若是我可以去做些什么的话,我可以做我想要去做的事情吗?”
苏长安却是想到了什么,略吃了一惊:“你说的朋友,她叫,风凌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