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府试!然后考院试。”
他眼中燃着燎原的野望,虽然忐忑,但那是他曾经想到的唯一出路。
“虽说如今南北都不重科举,武功门第都能轻易得到地位。可若是我成了秀才,地方官府怎么也会因为能出我这样的政绩多少相护。”
“只要我能闯出去出人头地。我就能活着把欲杀我的人踩在脚底下。”
他匆匆开口,神情悲切又恳切,心中一面压抑着想要乞求贵人的欲望,摇尾乞怜的想法呼之欲出,一面又挺直了脊梁还想守好自己的最后一点东西。
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又能活多久?
“若我以后有能力,定会报答二位救命之恩!”
“若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地方,也请尽情吩咐。”
叶鼎之微微垂眸,目光再抬起看向苏长安时,便忽然开口:
“我有一个问题。你可以帮我试着解答解答。”
苏长安呼吸微微一滞,微微倾身看向叶鼎之。
谭思霖先是一惊,然后慢慢平复下来郑重请问道:“问题是什么?”
叶鼎之转过头来。
半晌,却没说出话来。
谭思霖等了很久。苏长安也等了很久。可是,最后的叶鼎之却后悔了。
他摆摆手,让谭思霖离开吧。
苏长安心中发苦的微微一哂,却猛然叫住了要离开的人:“既然说有个问题。那便我问吧。”
谭思霖回头。心中早已塞满了许多谜团。
“你说,若有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心爱之人。可是其中一个人却要走了,要回到万里之外的家乡从此再不能见。你觉得那个留下的人该如何?”
谭思霖皱紧了眉头,认真思索,先试探的问道:“两人……不能一起去一个地方吗?”
“不能。”苏长安笑了下。
谭思霖猛地皱了下眉头,却是忽然问道了一件事:“那他们成亲了吗?”
“没有。”苏长安回答。
谭思霖若有所思的开口,目光却是猜测的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那就分情况吧。我年纪小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滋味,但也见过书上写的许多词句。”
“年少时得不到的人会有很多。你们可以接受这个事实。”
“世上总会有你觉得不可或缺之人,可能你觉得若是离开了她,世界都要崩塌了。可是真的离开了,你会发现实际上并没有。便是再难以接受,太阳依旧在东升西落,风依旧在吹,春天也依旧在向夏天转变。”
比如,孩子一夕之间失去父母,也是一样的。
“但若是另一种。谁也不甘愿结束。并且、还有能力能改变这一切的话为什么不能尽力而为?人活一世,往往最想要的东西最后都没得到过。若是这样,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管不顾的追逐。”
“你会写文章吗?”苏长安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他。
谭思霖愣了一下:“我会。”
“会写赋吗?”
“会。”这次他答的斩钉截铁。
苏长安闭了闭眼,刚刚少年的声音响在耳边却让她感觉格外刺耳。她开口道:“这个问题你回答不了。说到底这个问题还是得自己亲自来回答。但我说不清了,我想写下来。”
“你去楼下掌柜处要些纸笔上来。”
“是……让我润色成一篇赋的格式吗?”谭思霖有些不确定。
苏长安摇了摇头,抿唇:“我写。但需要你指导我写。”
“一些文词应用。还有格式韵律。我得问你。”
“好……”少年茫然的跑下楼。苏长安再次闭上眼睛不敢看叶鼎之。
她轻声开口。
“我曾经有一个习惯。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我会开始用纸笔写下来,写着写着,我就做的出最后的决定了。”
“……叶鼎之。”
呼唤像是最后一片树叶在夜风中的打旋。然后飘落入泥。
纸笔摆在眼前。苏长安起笔,有些艰难地开头只落了三个字上去。
《杜鹃赋》
剑光深里,山花故处。生界捍道,死解迷途。折春雨而起风雷,控霞光而息平湖。紫衣踏水,魔相引天象之哭。绿衣翻荷,纵刀落千山之雾。一刀温柔,一剑倾覆。刀名迟落,剑名玄风。十四式尽,天地改目。时一花于刀尖飘来,山乡俗物。值大道与武道共赴,半生殊睹。
彼值春日,洞虚神游。男女之爱,起山巅而落碧湖。欢情乐语,醉扁舟而绾星穹。执手江湖,心性合一。起畅想于云间,妄烟波于旧梦。平生问志天涯。摘星荒诞,冷月为荒芜之墟。杜鹃啼血,猿声似三峡之泣。声声寒噤,孤枝脆折。溪水潺流,白云催老。寄情天地,极目难遇知己。狂改大路,终回亦需从头。闯天家、走江湖。天高地迥,长安无梦。孤帆远去再无路,南柯一乡可堪回?奉心之所处,饮道之佳琼。山乡杜鹃映红,久候游子归家。高堂音信忽断,片语难见鱼腹。
白驹萦萦,过隰千秋。知己一人,此生难有。赴理想而血肉尽,扶倾覆于太平后。按图索骥,事后而前。裹今时,改旧日,前后无人孤身游。新朋满座,旧友皆走。冰塞黄河之川,雪满太行之山。进退维艰,行路万难。乡间有花开两界,此间一身难两全。
结契定约,若负一人。父母深恩,子孙不孝。不愿弃知己,不舍离此间。未竟之事托杜鹃。生死茫茫两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