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此后每一次她那么笃定的带着叶鼎之游走在柴桑城的各类杀机中。还拉着神色那样严肃的跟当时的他说,让他如非必要不要出手。以免被柴桑城当时的背后之人提前注意到了。
是的。苏长安似乎一直都知道他会面对什么样的仇人。而在乾东城,他跟苏长安说起自己的身世的时候,她也直言的那句“我知道”。
苏长安在叶鼎之面前,其实从来都不遮、不掩,她不隐藏也不张扬。只是带着她隐藏的秘密平静的站在叶鼎之面前。从一开始就帮着他。
卓长安最终说道:“她先见你的死,再见你的生。”
“所以她在再次听到你的死亡你的命运的时候,她才会那么害怕。不过,在你一剑把天象改了之后,她也确实没那么害怕了。”
叶鼎之感觉一层一层的真相接二连三的揭开,猝不及防的仿佛一下子从混沌的水中落到了水底。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些要炸了一般都涌进了很多纷纷乱乱的思绪。
不。叶鼎之深吸一口气,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怎么会从书中看到我……”
叶鼎之有些想不到了。拧紧了眉使劲想着,可是怎么也想不通。
卓长安本不应该突然就把这么大一件事告诉叶鼎之。可是寒风吹拂着卓长安的面庞,她看着叶鼎之的样子却感觉自己不怎么感受到到情绪的起伏。
她轻轻一皱眉,淡淡开口:“想不通就别想了。反正这就是苏长安记忆中的样子。”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要做什么!”叶鼎之忽然厉声道。
卓长安猛然笑起来:“做什么?只是苏长安不会跟你说这些话而已。”
“而有些事情,我不想让它被藏起来。我想说,所以就说了。”
叶鼎之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如电:“这是一个很大的秘密。若是我是她所见的书中人,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是她所见的书中人?你又是个什么想法?”
卓长安收了笑容,她穆然说道:“你说的对。不过苏长安跟我说过一句见解,书里书外,具是人间。而所谓书也不过是世事被记录而已。”
“有限的是书,无限的便是世界。以有限反证无限,只有所在之地无限,她便相信不管是哪一个世界就都是真的。我听过之后,很是赞同。”
叶鼎之听到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这的确一说出口就像是苏长安会说的话。可听到之后,却还是瞬间心中便涌出了百感交集。
酸涩与震惊同时涌上心头。各种念头升起又像是潮水一般褪去。
他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我想最后问一个问题,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有人觉得你是因为负了天下苍生自刎而死的,有人觉得你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死的。有人也单纯的觉得是百里东君和许多江湖高手联手杀死你的。”卓长安与语气颇为轻松,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是在看着一个好看的乐子。
叶鼎之没有再问下去了。他说了最后一个问题便是最后一个问题。
适可而止,莫问前程。
而到了现在,叶鼎之却是忍不住再回归了现实的问题。他问向卓长安。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那苏长安呢?这不是她不愿意告诉我的吗,你说这么多,她不会来打断你吗?”
“有延迟啊……”卓长安笑了一下,长长叹息了一声,眼中藏着格外的惋惜和不舍,她嘟囔道,“这么久了。我才用着我自己的身体呼吸过几口气?啧,你们两个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
这话说的,叶鼎之没法接。
“苏长安和我总有一个人要走。而这个决定也快了。有时候看着你,还真是羡慕她啊!”卓长安啧啧两声。
“羡慕你似乎永远都能一眼认出她来。这么多次,从没有一次把她跟我认错过。”
“你们其实很好认。”叶鼎之回答道。
“哦。可是越朗就认不出来。”卓长安轻叹了一声。
叶鼎之很是透彻,目光对上卓长安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可这不是你不想让他认出来吗?若是你想让他认出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完完整整的告诉他。我觉得他能分辨出来的。”
到那会儿叶鼎之就已经先行离开了。
而脚下屋檐的瓦片轻轻作响,卓长安却忽然抬眼很准确的看向了一个还亮着灯的方向。
昏昏灯火,人影稀稀。
卓长安忽然就有了点不堪重负的感觉。她感觉呼吸被什么压上了一般,整个人的平淡无波,疏离平静,仿佛就像是一面镜子被压碎了各种棱角狰狞出来。
那就是朗安医馆的方向。
越朗现在在做什么呢?
卓长安有点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她决定她现在就像是上了赌桌的赌徒。比另一个要赌的人早下定了决心。可是,对于结局,她一点都不期待。
无论是哪一个。
砰砰砰——
“有人吗?”苏长安问道。
苏长安也有些不堪重负了。她震惊的在卓长安缩回来之后就发现,她最后隐藏的那一点没法说,容易出口就把人说的纠结错乱的东西,就那么被卓长安一下子全给叶鼎之摊开来了。
可卓长安又再次缩了回去。苏长安则是不愿意缩回去了。留给她们抉择的时间更是无几。
不管如何,她们也要再一次往前出发了。
便比如,解决掉这一个作为卓长安伤疤的兰西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