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腾腾的苦药一碗被苏长安喂在那算命先生的面前。
等着他伸手接下喝完。
算命先生终于惊惶的颤着眼皮睁开眼来,他半坐起来,双手捧上了那只碗。
他惶然无措地开口:“……是你们、是你们救了我?”
苏长安冷脸侧过身去:“不想活了?要拉着路上的人陪葬吗?”
算命先生忽然惨然一笑,然后脸上涌现出一股很奇怪的神色,眼中又涌出泪来,又哭又笑的癫狂着仿佛掺杂尽了对这世间的谩骂和荒唐。
“攒的一双慧眼,却偏偏见惯了这世上的平庸蝼蚁跟咬人恶狗。我这一生能看到一个不凡的命格便已足矣……已足矣啊!”
苏长安冷声问他天机。
“……不可说。不可说。”算命先生下意识喃喃说着。
苏长安一下子就气笑了,转身看向他:“不可说什么不可说?你不是刚刚还在大声嚷嚷着天机连命都不要了吗?现在倒是不可说了?惜命了?滚。”
“老朽本打算命丧当场的。但如今既然没死成……这一时之间便也没有勇气再来一次了。”算命先生不由得一连摇头,颓败的说道。
苏长安咬着牙,就要打算转身离开:“你便是没有命丧当场,心脉也几乎断绝。机缘巧合才能把你救回来。你既然不敢再找死路,那便以后一个字都不要再吐出去。好生活完你最后的这一两年。”
算命先生闻言骤一抬头。
忽然他看清楚了苏长安的面容,猛然愣了一下:“紫微入命。”
苏长安淡淡瞥了他一眼,漠然道:“那我又活不过多少岁呢?”
算命先生当即大怔之下摇起了头,同时浮现起了满脸羞愧,无地自容,他喃喃道:“你身边那位公子是真的命中有劫。不是老朽混说的。而小姐你、你可官运亨通,长命百岁。”
“说梦话呢?女儿家的怎么做官?”苏长安的声音却忽然变得无比轻柔。
算命先生听到这话之后忽然才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心绪激荡,他低头闭上了嘴巴疯狂摇起头来:“是老朽错了。错了。这都不是此间应该出现的命势啊!……”
说着,算命先生便当即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又抬头死死盯着苏长安的面容。苏长安眼中冷色一下子被击中,下意识的心硬不起来。她轻叹一口气,感觉自己有些迁怒和过分了。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总有些东西是解释不了的。莫念莫执,方得自在。”
算命先生痴痴抬头望着苏长安的片刻,心中却是仿佛抬头见到了宽恕的悲悯。
“老先生。这天下所有的路都是走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只有走出来的才有生路,纵观全局一目看过去的都是无解的死局。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史书上多少让人惊叹紧张不已的事情,也只有发生过之后,人们才慢慢敢去相信这种事竟然是真的。比如,他们竟然赢了?比如,她们竟然情深至此?比如,他是怎么抗住这倾颓的王朝续命往后的?
转出内间,走到医馆门面处。
竹子做的帘子半隔开空间。
清苦的草木味散在空中的每一个角落。上山采药的背篓还带着泥土和水迹靠在西墙边。一个穿着灰色短打沉默寡言的少年抿着唇,低头握着药杵不断地捣着。
听到苏长安出来后。
那少年低着头,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苏姐姐……”
“那个人是谁?”
苏长安一下子攥紧了手掌,她抿紧了嘴唇。肉眼可见的瞬间紧张了起来。眼前这个少年与记忆里的人重叠。轻而易举的就在卓长安的辅助辨认下,让她认出来这便是卓长安当初在南诀的朋友。
越朗。比卓长安小一岁,十五六岁的年纪,跟着卓长安一起学医。不过卓长安更多是以炼毒为生,她本身也是更会接触到那些江湖中隐秘的一面,已求打听寻找她哥哥苏暮雨的消息。
而跟着卓长安的越朗,却并没有多学卓长安的炼毒本事,更多的是是在她的帮助下学医治病,两人之前一人炼毒、一人学医,互相走着不同的路,却又彼此切磋殊途同归。后来由越朗出面,在南诀开起了医馆。
卓长安那日写的那封信就是托人送到越朗手上的。
只是回信还没收到。苏长安就在去洞月湖的必经之路雾花城中见到了越朗。
可见到越朗,苏长安这么说的时候,越朗却直接打断了苏长安。
“不是在这里碰巧遇到我。我是收到你的信后,立马就赶来雾花城。在这去洞月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你。”
“这间医馆,是我曾经跟你分开后经营过一段时间的医馆。”
苏长安又不好当面跟卓长安交换身体。只能暂时含糊过去。而当时,便正是苏长安和叶鼎之,一起拉着那个晕倒的算命先生来找医馆。
越朗此时问的,便显然不是那个算命先生,而是叶鼎之。
苏长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轻轻张了张口,毕竟叶鼎之跟卓长安并没有什么关系。
无关紧要之人?苏长安说不出口。
她似乎怎么解释都不合适。而这眼前的少年却又分明是卓长安极亲近的朋友亲人。
卓长安似乎一直在撑着自己的精神,关注着苏长安最近发生的一切。就在苏长安刚好精神有些恍惚的时候,她的声音见缝插针的传出来。
“就说是一个朋友。”
“半路上碰到的。”
苏长安开口:“是我的一个朋友。半路上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