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明的心情仿佛骤然被鼓动了一样。他抿了抿嘴唇,感觉喉间的声音有些干涩。
“匪徒岂尽无义徒,且逼布衣上北坡。说得好,我便来试着答一答原因。”苏长安清越的声音却正好在此时响起了,她接起了叶鼎之随口的两句诗,吟诵铿锵,节奏悠长,
“有城安居田耕种,桑麻成织食满钵。商贸交通马蹄流,依山傍水天时挪。黔首有法得公道,安需不得此间郭?”
李复明和叶鼎之同时怔愣惊赞。
叶鼎之重重拍了一下木椅的把手:“这才是说的好啊!”
李复明同样是大为赞叹,他识文断字,虽然也并不是多有文化,但这几句格外写实,他听还是听得出的意思的。
叶鼎之唏嘘:“你诗写的这样好,也不说多写写?”
苏长安打断他:“你才是,我都从没想过你还会写诗?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不过,这首诗,也不是写的多好就是了。只是算是答一答问题。”
她的目光重新看向李复明:“你看得出宛城让人最痛惜的问题,百姓落草为寇,你也理的清楚这笼罩着宛城的一张官匪江湖人联合的大网。如果你再能想出来,该如何带着这些有着同样遭遇的苦命人朝向什么样的生活而去。”
苏长安加重了些许语气,“士农工商,百业交织。要强行干预他们回到正轨。但什么才是正轨呢?”
“什么才是正轨呢?”李复明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下意识追问道。
苏长安答:“譬如原本你继承家业,行商交友,可能最开始会艰难一点,但挺过去就是柳暗花明。譬如春花楼红莲,她可以不用作为花魁,凭着自己喜欢习舞练舞,打听着教坊司什么时候选人可以自己上京选拔。譬如寻香姑娘,她兄长不用被恶霸强行夺了田地,她也不用被卖到春花楼中,嫁一良人,男耕女织。譬如让诸如此类,无法安居乐业的所有人,都回到自己可以奔波忙碌的所有行业,或种地侍农桑,或行商兴百业,或习武习文走天下……嗯,满足百姓幸福生活的需求,这就是正轨了。”
“说起来,这些都该是官府干的事啊!”李复明万分感慨。
心中也被勾起了一副向往而不得的画面,只是依旧还有些怯步。
“但你看官府干事吗?”苏长安一丝停顿也没有。
她分析了起来,“就是再换了一个官府,依旧也会被这些宛城的复杂局势所掣肘。至于让朝廷来,我在天启城里跟在三位王爷身边看过政事,地方官员若想请朝廷支持,只能说是难,格外难。且不说宛城实在偏远,只说天启这样的局势,老王将老,皇子成年。太安帝早就无心治国只想着制衡,几位王爷皇子也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的建议,扯到笼罩着宛城的这张网,由你自己来引导宛城走向正轨,虽然这样做不算合时宜,但你自己来,才能真正改变。而我个人观点是,要改变,就改变的彻彻底底。想等,想靠,等靠别人都是不如自己亲自来。”
李复明倒吸了一口气,沉默了良久。屋内的三个人都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一时有感,说完这些话,苏长安忽然就感觉自己也是一愣。
她自己看着官府干事吗?
这么一个中央权力散落,朝廷地方控制力不强,边境四境战乱隐患不少的北离。只凭着换一个皇帝,就能很快变好吗?
她自己都不觉得这样的故事会发生在现实中。
这个天下,需要一笔笔的改动……她的手忽然有些颤抖,同一时间她的思绪并不是想着一件事情,她会想很多很多,想她看见过的这个世界的一切,想她曾经读过的历史和曾经的家国模样,想身边的各处局势情况和明里暗里的敌人。
她想的太远了。但她此时还不需要想到那么远,更不用想需要她去改吗?最紧要的,也就是在宛城看不过眼的,她试着推上一把。
“那就撕开宛城的这张网吧!撕开这张网,引领着大家回到正轨上。”
李复明猛然站了起来,他在这一刻终于下定了决心,长身玉立向苏长安和叶鼎之一抱拳,目光坚毅。
“还请两位助我。这张网笼罩的宛城太久了,我一个人此时还无力撕开。但若是能有二位相助,我李复明相信能一举撕开此网,重建新序。”
苏长安最后落下一句。
“明日傍晚,我们去闯一闯苍雷门。由此破局,李寨主可以请你的兄弟们前来策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