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偏头,偏头的弧度却几不可见。
“叶鼎之。你接受吗?”
“接受什么?”叶鼎之几乎有些下意识的问道。
苏长安轻轻挣开了叶鼎之的拥抱,那个拥抱无比令人安心和迷醉。她却依旧往旁边走了一步,抬手无比自然的一拭泪。
“接受你所了解的过往是虚假的我。”
叶鼎之没有继续去再维系这个拥抱。他能感受的出,此时与苏长安,最重要是苏长安更想要得到的,是她提出的问题对应的明确的答案。
有些事情,说出来,不管多详尽的解释都是代替不了最确切的那“接受”两个字。
他回答:“我接受。”
他又恍然想起来那个江上捂住他的嘴,要他完全想清楚自己的喜欢,再说出口的那个苏长安。
苏长安的处世方法,总是有着自己的一点执拗和清醒,在意的事情容不得半点瑕疵和糊弄的,还执着的会有一些仪式感。
叶鼎之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长安。过往对我的意义,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眼前的意义大。不管你是谁,我只接受现在的这个你。我不知道有什么神鬼志怪的故事发生。但你若愿意说,我便也愿意听。”
苏长安转过半边身子来,然后退了半步,她接着问道:“你会信吗?”
“是你说的,我便会信。”叶鼎之回答她。
苏长安仿佛骤然松下了一口气,她往后坐在了窗台上:“那这当故事说的话,那便真的是一场很长的故事了。我从哪里开始说呢?”
苏长安看向了叶鼎之,唇角轻轻上扬。眼中似乎含着几分期待。
“那就先从我见到卓长安时,开始说吧。首先就可以解决你的疑问。你可以当成你一个神鬼志怪去听。不过,这个故事是完完全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了。”
叶鼎之点点头,郑重开口:“你说。”
“也许曾经在话本子上面,听说过有仙法使故去之人借尸还魂,或者是听说过神灵下凡附身在哪个人身上,或是鬼怪强行占据了谁的身体。我与这具身体,便是类似的关系了。”
叶鼎之轻嘶一声,他不记得在什么时候,竟还真看过这一类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倒是不陌生。
他试图去理解。
“所以你是鬼,是人,是狐仙,还是神灵?”
苏长安瞪他一眼:“我是人!你在想什么呢?”
“本来我看的故事,这种事情都是发生在有哪一方或者双方都死了的前提下。不过,我这好像有点儿特殊。我和卓长安都没死。卓长安就是我这具身体的原本主人,她其实也叫苏长安的。但跟我名字一模一样不好区分,我就叫她曾经的名字卓长安了。”
“我当时一睁开眼,就在南诀那一片乱石滩上,我哪儿哪儿都不认识,往前找了一圈,找到了一片你杀的马贼尸体。再往前找,找到了生火打了鸟来烤的你。”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一边理解着这具身体里残留的记忆,一边跟你一点点的揭露些许我的过往。不过,因为身体是卓长安的,我便说的全都是卓长安的事情。我知道她有一个自小失散,却从未曾谋面的哥哥。所以想着先帮她找到人,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苏暮雨,找到彼此也算是能为她完成一个心愿。”
“然后跟苏暮雨相认,我诉说的过往,那便更是完完全全的卓长安的过去了。我的故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容易被人理解相信的。再加上从那之后,我也逐渐真的把卓长安融入自己来活。因为我以为我再也回不去我的生活,卓长安也早已消散。这个秘密我可以藏到永远。直到在我生命中所占的比重微不足道。”
“但是,那天跟南宫春水一次次试完剑,昏迷过去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触及了我内心深处最深的那抹害怕。我就在那时候,见到了卓长安。”
苏长安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手抚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卓长安依旧存在在我身体中,她没有消散。她看得到我的记忆,我也看的到她的记忆。”
“哦,对。你说的那一身的本事,比如炼毒,比如这具身体本来的一些武功,这就是卓长安的。对于炼毒,因为我本职是学医的,到也有更多触类旁通和创新化用。武功,却是不同。我此前从没有接触过武功。她的日积月累是我无法坦然直接拿起的东西。所以,我很长时间并不习惯去触碰这份在我心中,不属于我的东西。那天,是为数不多且触碰的很彻底的东西。”
“也许正是这样的触碰,我们才终于能够在梦中对话的吧?她跟我说。让我把这具身体还给她。”
“还?”
叶鼎之冰冷冷的笑了一声,人失语到极致真的会笑。
“她要你还?她是真的存在的吗?”
苏长安靠在窗棂上,她目光轻轻看向叶鼎之,知道按她这样的说法,放到现代那简直是像极了她产生了什么精神疾病,有着双重人格,或者是有什么幻想症妄想症,自己假想了另一个人格出来。
也就叶鼎之身处的这个世界,也勉强还有些神异故事。
但叶鼎之依旧还有着怀疑,那也是肯定的。
苏长安开口:“是真的。我为什么这么确定呢?那就要从另一条故事线说起了。那是一个足够真实而与卓长安不同的,我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