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头顶说话声骤停,不一会儿,有人上了城楼,瘦猴儿窝在城墙根,看不见那人形貌,只听他问:“可有异常?”
“回大人,一切如常,只方才有个外地逃荒来的流民,您看?”
瘦猴儿心里一紧,果然听那位大人斥道:“眼下是你发善心的时候?将人赶走,守好城门!”
等那位“大人”离开,守卫立刻变脸,冲城下啐了一口:“快滚!”
瘦猴儿眼角还挂着泪珠,满腹苦水,此刻全成了滔天怨气,恨刚才守卫变脸如翻书,他跟随起事前,只是个老老实实种地的庶民,知道董二带人进城,必然如之前一般烧杀抢掠,因此虽领命行事,良心却一刻都不安。
此刻心中生恨,之前攻入城中后,城中那些体面里狼狈哭嚎的面孔,一瞬间变成了城上守卫的脸,瘦猴儿心中蓦然生出几分激动。
他低头唯唯诺诺,状似哀求,却在守卫毫不留情的驱赶声中,掩泣而去。
瘦猴儿一路往营地方向走,行至途中,又住了脚,他此时将城中防备严密的消息报与董将军,依董将军的性子,他不仅得不到奖赏,反倒可能触了他霉头,平白得一顿好打。
他原地徘徊一会儿,又折返回去,绕着泽山县一大圈,换到另一个城门。
这处城门的守卫不比方才的好说话,他还未走近,便被驱离。
口音与泽山县大不相同。
瘦猴儿将这点记下,避开守卫,硬是等到天黑,又偷偷摸摸匍匐着接近第一个城门口,他隐约记得,这里有个排水口,可以钻进城里。
然而他刚找到通道口,便仿佛听到了城门打开的声音。
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别人一般。
瘦猴儿连忙趴到旁边的草丛,目不转睛盯着城口突然出现的火光。
接着是一排排马车有序从城门口驶出,前头几辆车上坐的应该是县中的富贵人家,仆从们沉默而快速的跟随马车两侧,略过载人的马车,瘦猴儿看到后面载着的金银宝器,粮食布帛,眼珠子都快盯红了。
白日里恶语驱逐他的守卫们,一脸谄媚地送这些人离开后,不急着和同伴关门,倚靠着城门,看着远去的车队,嗤笑道:“说是有贼寇来袭,闭城十日,叫人一天天在城里枯守着,连个成群的鸟都没见着,这外来的将军真是……”
另一个人撮着牙花子,不满道:“可不是,四个城门,三个都换成他们的人,我看啥时候,把咱哥两儿也给换了,他才觉得满意呢。”
“新县令也是个孬种!”
“叫个鸟将军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可不是孬!”
“还是有权有势的好,想走就走,那鸟将军一句屁都不敢放。”
“哈,整个交州都是她家的,哪个敢拦她?”
瘦猴儿看着渐远的火光,不想再听守卫发牢骚,拔腿就追了上去,他看得真真的,马车上有金饼,白面,丝绸,他们要发达了!
他远远坠在车队后面,看着他们越走越偏僻,而后拐进一个山谷里,仆从们各自忙活起来,不一会儿,营地初步整顿好,坐在马车里的人才一个个出来。
先下车的是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女,瘦猴儿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认识,是张先生!
很有本事,他那亲戚最是信服他,旁边应该是他闺女儿,长开了些,但还是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最后一个脸生些的,应该是张先生的舅兄。
然而,此刻这位张先生却是对一位身量稍弱的少女毕恭毕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