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脸颊略带婴儿肥,神情并不倨傲,但一举一动,还有周围的仆从侍卫的反应,都在无声表明,她就是这个车队的主人。
瘦猴儿盯着营地大部分人都歇息了,拔腿就往自家营地里跑。
收到消息,假装休息的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将摆在最外面的金饼、布帛之类都收起来,换成伪装好的干草堆。
而后两个部曲装作偷懒,在营地边缘靠着树打瞌睡。
另一边儿,董二收到瘦猴儿传回来的消息,先是大惊,荆天王半个月前才命他带人来取城,如何十天前便有人专程赶来布防?
算上传递消息的时间,岂不是天王刚下令,消息便走漏了?
董二一时六神无主,不一会儿却是一拍大腿,目露喜色。
他早已想打退堂鼓,只是天王命令未能完成,怕回去被荆天王惩处厌弃,如今倒好,只要他带回这个消息,天王必定对叛徒恨之入骨,顾不上管他。
且形势不同,他出于谨慎放弃攻城,也是情理之中。
董二一下子舒展了,唤人给了那瘦猴儿几块饼子以作奖赏,宣布继续修整后,闭着眼睛睡了。
突然外头传来吵闹声,董二不耐烦地吼道:“何事吵闹!”
他的亲卫把瘦猴儿带进来。
一看到他,董二以为是他不服奖赏,故而来他账外吵闹,立刻面露不悦。
谁知瘦猴儿一进来就跺脚:“将军怎能睡了!”
什么意思?他马上就要打道回去,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还不能趁现在好好睡一觉?
瘦猴儿回来将消息上报之后,人随在营地内,魂儿已飘去了另一处营地,缠绵在那一个个巴掌大的金饼上,一匹匹泛着流光的锦缎上,还有鼓鼓囊囊的粮食……
结果等了半天,不见董将军发令,竟似就这般睡了!
这怎么行!
这大约是他最聪明的一次,在董二发怒之前,他说:“将军未能为天王攻克泽山县,此次回去,天王怪罪,可如何是好?”
董二听了,表情微缓,虽然冒冒失失了些,但毕竟忠心为他,他虽不可能对一个小喽啰解释,却也没再发脾气的意思,只说:“此事我自有分寸,此事你功劳极大,一会儿再去领一袋口粮。”
瘦猴儿哪里还看得上一袋不怎么好吃的粮食,他上前一步道:“将军啊,山谷中那位女郎,可是交州州牧的家眷!若能将她捉回去,天王就绝不可能再怪罪将军了!”
他咽了咽口水,道:“何况,她一人出行,便车马成群,不知带了多少好东西,大家伙出来一趟不容易,两手空空回去,怕是要被人耻笑。”
这话叫董二听进去了。
他这般来了又走,什么都没捞着,纵然事出有因,天王不怪罪,其他人却未必不会嘲笑他。
瘦猴儿又仔细描述他看见的好东西,他没读过书,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同样没什么文化的董二,渐渐听得两眼冒金光。
他突地起身披甲,打断瘦猴儿的碎碎念,出帐命所有人集合,要趁着夜色奇袭山谷。
董二的部下,由少部分“精兵”和绝大多数流民构成,“精兵”大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逃兵,因各种原因投奔荆天王,是最受荆天王重视的一群人,这次给了董二两百人,流民来历就很杂了,有刚开始就跟着董二一起投奔荆天王的同乡,也有后来因荆天王看中,来攀附他的流民,绝大部分是荆天王直接调给他的。
这样一支“军队”,即便经过了许多天的赶路磨合,也实在没什么专业素养。
因此收到董二命令,不少人都在抱怨不满,人都睡了,又把人折腾起来,也不说去哪里,闷头就是赶路,实在不靠谱的很。
他们落脚的营地离山谷并不很远,可董二身后的人却是越走越慢,交头接耳的声音也越来越放肆。
他挥手命人停下,找来瘦猴儿,耳语几番,瘦猴儿踌躇着拿起鞭子,走到队伍最后一人面前,二话不说,给了这人一鞭。
鞭子发出尖利的破空声,人群为之一静。
瘦猴儿的手几乎握不住鞭子,却又捏紧鞭子,啪啪又是两鞭。
而后抬头挺胸,高仰着头,穿过人群,回到董二身后,用洪亮中带着颤抖的声音骂道:“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董将军品性高……高得很!知晓有贵人带了大量财货从城里逃出后,立刻便要带大家伙儿去发大财,你们不知董将军的苦心,只一味抱怨睡不得觉,叫人知道,要笑死你们,天生就是个穷鬼命!”
听到发大财,在场所有人的情绪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一味关心:“发财?什么发财!”
也有人理直气壮说:“董将军只让跟着走,又不说何事,大伙当然心里嘀咕!”
“就是,若早说出来能发财,谁敢大小声,我揍死他!”
董二这时清清嗓子,抬手按下大声嗡嗡的人群,高声说:“时间紧急,没来得及与兄弟们解释,确是我的错。大伙儿莫出声,走快些,我董二敢跟各位保证,干完这一票,大家伙儿统统发财!”
按照规定,缴获的战利品当然是要交给荆天王的。
只是那些个兵老爷们打仗尚且会私藏战利品,何况他们这些乌合之众,能留点汤给荆天王喝就不错了。
原本拖拖拉拉的队伍突然无需任何领导,沉默而快速地在瘦猴儿的领路下,接近那一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