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道路两旁被一层薄薄的积雪覆盖,空气清冽而干净。
我带着许尽欢,来到了我家附近一家规模不小的羽毛球馆。
这家球馆开在一个人气颇旺的体育中心里,设施专业,场地宽敞明亮,暖气充足。因为离别墅近,环境也好,我成了这里的常客,甚至冲了一大笔会员费。一来二去,和这里的馆长陈姐也熟络起来。
陈姐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性格爽朗,球技也不错,馆里组织业余比赛时,她总会热情地邀请我参加。
球馆最近正好在招一个寒假兼职的前台兼场地维护。工作内容相对简单,客流量不大的时候,可以在工位上看看书或写写作业。除了工资比不上酒吧那种夜场,胜在环境单纯、安全、规律,而且白天工作,不耽误正常作息。
许尽欢听到这个信息,眼睛亮了一下,没有太多犹豫就答应了跟我来看看。
此刻,他正站在前台,和陈姐交谈着。陈姐拿着几张表格,耐心地给他讲解工作内容、时间安排和薪资待遇。
我则懒洋洋地靠在不远处的休息区墙壁上,双臂环抱,看着他们。
“一周六天,周一和周二轮休。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中间有一个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主要是前台这一块,预约登记,会员服务,接电话等等。晚上快闭馆时,打扫一下卫生,丢一下垃圾,关灯锁门就行。活不重,就是需要细心点,态度好点。”陈姐的声音清晰而温和。
许尽欢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比如工作服、打卡方式。他的侧脸在球馆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褪去了在教室里的几分稚气和别扭,倒显出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我打了哈欠,一到冬天就感觉全身都乏,整个人懒洋洋的想睡觉。
正巧这个时候,有相熟的球友背着球包经过,看到我,笑着打招呼:
“哟,小苏!今天不打球?站这儿当门神呢?”
我笑着摆摆手:“今天不打了,陪朋友来办点事。”
“朋友?”一个平时爱开玩笑的姐姐朝许尽欢的方向努努嘴,促狭地挤挤眼,“男朋友吧?长得真好看!”
我失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含糊道:“还不是。”
另一个经常一起打双打的男生也凑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半真半假地调侃:“啧啧,我们苏姐这张脸,这身材,还有看不上你的男生?这年头的小伙子眼光都这么高了吗?”
我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许尽欢那边。
他和陈姐似乎谈妥了,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朝我走过来,我挥手和他们告别,一起和许尽欢离开。
“馆长人很好,”他走到我面前,声音里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雀跃,“工作内容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时间也OK。她说寒假期间客流量会大一些,但应该忙得过来。”
他叽叽喳喳地复述着陈姐的话,细节都记得很清楚,显然是真的听进去了也接受了。
我耐心地听着,不时点点头。他说的和陈姐之前跟我介绍的没什么出入,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放下了。
谈完正事,两人也正好走出开着暖气的球馆。室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凛冽清新。
许尽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单薄的卫衣领口。
看着他被冷风激得微微发红的鼻尖,我脚步顿了顿。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我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翻折的冲锋衣领口。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颈侧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
然后,我捏住他冲锋衣的拉链头,向上,稳稳地一直拉到最顶端,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他的下巴和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清澈明亮、此刻带着点茫然和羞赧的狐狸眼,在衣领上方忽闪忽闪地看着我。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也太过亲昵。许尽欢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他隔着衣领,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怯意和试探:
“你…你把我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是不是…就要走了?”
我一怔,没太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跳跃思维:“走?我要去哪?”
许尽欢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室外的寒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和控诉:
“出国…不是要去挪威吗?寒假…那么长…”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我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望着他。
我放缓了声音,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你…不想我去?”
许尽欢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身体又僵硬了几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扯住了我羽绒服的下摆一角,动作带着依赖,嘴上却习惯性地不肯服软,反而高高地昂起了头,用那种近乎蛮横的、虚张声势的语气反问:
“我不想,你就会不去吗?”
冬日的冷风卷起地上的细碎雪粒,打着旋儿从我们脚边掠过。
我看着他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要摆出一副“我才不在乎”的别扭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我微微歪头,迎着他带着点倔强又藏着期待的目光,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嗯,你不想,我就不去。”
这句话如同一个魔咒,瞬间定住了许尽欢。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他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后,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声音都变了调:
“真…真的?!”
看着他这副傻了吧唧的模样,我心底那点恶作剧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强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故意板起脸,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迅速接道:
“假的。”
说完,不再看他瞬间凝固的呆滞表情,我迅速转过身,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迈开步子,快步朝着不远处的地铁站走去。
很快背后传来破防的声音,还有急促的脚步。
“好呀,苏独伊,你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