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许尽欢回到许家的别墅，客厅内的水晶灯还开着，他低头看着玄关处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自己有些冷然的眼睛，整个别墅空荡荡的，像座华丽的坟墓。

因为早就过了饭点。餐厅方向一片寂静，连碗碟碰撞的轻响都没有。

“少爷回来了。”张嫂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没什么温度，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许总在书房等您。”

“嗯。”许尽欢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他换鞋的动作有些迟缓，拖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无声无息。

书房的门厚重、隔音。许尽欢抬手，指节在深色木门上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里面传来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推门进去。

浓烈的雪茄味瞬间侵占了他的鼻腔，辛辣中带着一丝苦味。巨大的红木书桌后，他的母亲，或者更准确地说，许氏集团现任的掌舵人，正靠在高背椅里。

她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雪茄，袅袅青烟模糊了她锐利的眉眼。灯光从她身后打来，在她身前投下大片的阴影，也笼罩着站在书桌前的许尽欢。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淬炼了商场风云、此刻却晦暗不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冰冷，审视，算计。

许母看着这张继承了那个男人七八分神韵的脸，此刻在她眼里，大概只剩下了可利用的筹码。

她想，如果不是许氏这两年扩张受挫，资金链绷得像根快要断掉的弦……

如果不是她膝下那两个女儿，许承明和许承熹年纪尚小，不足以联姻为家族带来即时且巨大的利益……

她又何须捏着鼻子，把这个视作污点的私生子，接回这栋象征着身份和财富的别墅？

空气里的雪茄烟雾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许尽欢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目光里的权衡，像冰冷的蛇信舔舐过皮肤。

终于，许母动了。将还剩大半截的雪茄重重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几乎在同一瞬间，她脸上那层审视的冰霜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堪称慈祥的笑容，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尽欢回来啦？”她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带着刻意的关切，“今天去新学校，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和同学们相处得还好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仿佛真是一位关心孩子校园生活的普通母亲。

呵。

许尽欢垂下眼睑，额前略长的刘海恰到好处地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瞬间翻涌而起的阴郁和冰冷。

此刻，他伪装出的羞怯、茫然，在这里，在眼前这个精于算计的女人面前，全然消失不见。

许尽欢知道她想听什么。她想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这枚“棋子”，是否落在了预期的位置，是否开始发挥预想的作用。

许尽欢微微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顺、甚至带着点内向的神情，声音也放得轻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关心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