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艰难地从高墙缝隙挤进来,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巷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模糊的喧闹。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顾景川依旧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肩膀微微塌陷。
巷子里寂静得可怕,只有春日不知愁的鸟雀在墙头叽叽喳喳,无忧无虑地跳跃着。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冰凉的脸颊。他的皮肤细腻,却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我用指腹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向上推了推他的嘴角。
“喂,我的顾大学神,”我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松,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了,笑一笑吧?天又没塌下来。”
指尖下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顾景川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依然空洞,像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翳。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忽然,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带着微微的凉意,轻轻地、试探性地覆上了我停留在他脸颊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少年特有的骨感,异常用力地包裹住我的手指,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唯一浮木。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开口,干涩得几乎撕裂,“…为什么不问我?”
巷子里的风似乎都静止了。鸟雀的叫声也模糊远去。他紧盯着我,那双失焦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执拗,固执地寻求着一个答案。
我微微一怔,随即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带着点混不吝意味的弧度。
“问什么?”我反问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问那些无聊的谣言?问你是不是作弊了?”
顾景川的呼吸明显一窒,覆在我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这重要吗?”我直视着他,清晰地吐出反问句。
“这不重要吗?!”他像是被我的态度刺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眼圈瞬间泛红,那层强装的冷漠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汹涌的、无处宣泄的委屈和愤怒。
“当然不重要。”我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的道德感很低,低到尘埃里。对于我来说,无论你在集训营上抄袭了也好,没有抄袭也好,又怎样?”
我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震,被我握住的手下意识地想抽离,却被我牢牢攥住。
“都不会影响我喜欢你。”这句话,我说得无比自然,无比坦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轰——!
顾景川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巨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深处剧烈地收缩、扩张,映照出我清晰而坚定的身影。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只剩下纯粹的震惊和茫然。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被我紧握的那只手,掌心瞬间沁出薄汗,指尖冰凉却微微颤抖。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胸腔里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脏,骤然擂鼓般剧烈地跳动起来,咚咚咚的声响仿佛要破开胸膛,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可闻。
他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微张,不可置信的开口:“哪怕…哪怕我卑劣胆怯,我阴暗自私,我消极悲观…”
“是的!我永远无条件的喜欢顾景川!”
“无条件的喜欢”这五个字,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猛地捅开了顾景川心中那扇被冰封、被锁死的大门。
他看着我,那双承载了太多沉重、早已干涸空洞的眼睛,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熔岩,瞬间被巨大的酸涩和汹涌的热意淹没。
一层厚重的水汽迅速弥漫、积聚,模糊了他所有的视线。他试图眨掉,却徒劳无功。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下一秒,他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汹涌的情感洪流,猛地低下头,以一种近乎逃避的姿态,将自己的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了我的颈窝。
温热的、带着咸涩湿意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我颈侧的衣衫,灼烫着我的皮肤。
他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抽动着,压抑许久的呜咽声闷闷地传来,像只受伤小兽。
他一只手还被我紧紧握着,另一只手却死死攥住了我腰侧的衣摆,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依靠。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有节奏地、轻柔地拍抚着他单薄的后背。巷子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和我低低的、一遍遍的安抚:
“没事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