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摊前,顾景川系着围裙,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碗筷。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和在学校里解题时一样专注。阳光照在他身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皮肤上。
突然,三个熟悉的身影晃到了摊前——顾妍和她的两个跟班。我的手指猛地收紧,可乐瓶发出“咔”的轻响。
她们大摇大摆地坐下,顾妍敲了敲桌子,顾景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
距离太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顾景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顾妍突然抓起桌上的醋瓶,“砰”地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和深色液体溅了一地。
顾景川的父亲从后厨跑出来,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小声说着话,并递上了一叠钱。顾妍冷笑一声,夺过钱,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眼神冰冷的看着这一幕。
“走吧。”王茂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没动,看着顾景川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玻璃碎片。他的背影单薄而沉默,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王茂,要麻烦你再帮我一个忙了。”
巷子里,顾妍正得意地数着钱。
“他们家欠我的和我爸的。”她晃着信封,“就该给我钱。”
我活动了下手腕,走了过去:“把钱还回来。”
顾妍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谁啊?多管闲事?”
“我是顾景川的同学。”我盯着她,“把钱还回来。”
“关你屁事!”她伸手想推我。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王茂同时制住了她的两个跟班。
五分钟后,顾妍捂着肚子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我从她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听着,”我蹲下来,直视她的眼睛,“以后再敢找顾景川麻烦,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半夜十二点,街道空荡寂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潮湿的地面映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斑。
顾家水饺店的招牌已经熄灭,只剩一盏小灯泡挂在门檐下,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顾景川弯着腰,将折叠桌椅一个个收拢,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站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皱巴巴的信封。
顾景川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转身的瞬间,目光扫过街道,忽然顿住——
隔着空荡的马路,我们对视了一眼。
夜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有几缕黏在嘴唇上。顾景川站在原地没动,斑驳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父亲在身后说了句什么,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将手里的抹布放下,朝我走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在这?"他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他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手指关节泛红,像是被热水烫过。
我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钱我帮你要回来了。"
信封上还沾着一点血迹——是顾妍鼻子被我打出血时蹭上的。顾景川的目光在那抹暗红上停留了一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去找她了?"
我没回答,只是把信封塞进他围裙口袋。布料很薄,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腹部肌肉。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帮你摆脱顾妍的纠缠,”我抬头看着他,“你愿意试试吗?”
夜风吹过我们之间的空隙,带着远处夜市残留的烟火气。顾景川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黑,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为什么帮我?”
我没告诉他每次补习时心跳加速的感觉,没说看到他被人欺负时胸口揪紧的疼痛,只是笑了笑:"你不是说我是个好人吗?我只是做好人好事而已。”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放心,有我。”
这个动作让我们都愣住了。顾景川的瞳孔微微扩大,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我急忙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却挥之不去。
远处传来顾父的咳嗽声。顾景川如梦初醒般后退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围裙边缘。
"谢谢。"他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没出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