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经降临,但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星。
“你知道太阳系的寿命还有多少年吗?”他问,声音里突然有了温度。
我摇头。
“大约50亿年。”他的指尖轻轻点在窗户上,仿佛在触摸看不见的星河,“但早在太阳熄灭之前,地球就会变得不适合人类居住——资源枯竭、气候恶化、小行星撞击……任何一场灾难都可能让我们灭绝。”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
“但宇宙中有上千亿个星系,每个星系有上千亿颗恒星。”他转身指向书桌上的模型,“这艘飞船的设计载重140吨,能将人类送上火星——而这才只是第一步。”
我怔怔地看着他。
此刻的顾景川完全不像学校里那个冷冰冰的学霸。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空中划出轨道和星图的轨迹:
“月球基地已经进入建设阶段,火星城市的蓝图也画好了。再过一百年,我们的后代可能会在木星的卫星上采矿,在土星环里建立太空站……”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在宣读某种誓言。
“地球只是人类的摇篮。”他最后说,“但孩子不能永远待在摇篮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每天啃着冷馒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书包带子磨出毛边的少年,心里装着的竟是整个浩瀚星河。
“所以……”我轻声问,“你想当宇航员?”
顾景川摇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冷静:“我的视力不达标。但可以做航天工程师——设计飞船,或者计算轨道。”
他指了指书架上的《轨道力学》:“这些我都自学完了。”
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福他成功?可通往星辰的路太远,而他的起点太低。
同情他艰难?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最终我只是走到书桌前,轻轻碰了碰那个发光的飞船模型:“它会飞起来的。”
顾景川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嗯。”
离开时,楼道比来时更黑了。
顾景川执意要送我下楼。我们在沉默中走到小区门口,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独伊。”他突然叫住我。
“干嘛?不会又要道歉吧?”
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宇宙飞船钥匙扣——和模型是同一款式。
“送你。”
我愣住了:“这不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吗?”
“所以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天……谢谢你。”
路灯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
我接过钥匙扣,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周一见,同桌。”我挥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钥匙扣在我掌心发烫,像一颗刚刚捕获的小行星。